剧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新皓死死困在原地。胃里翻涌的酸涩与颈侧仿佛要撕裂皮肉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
在极度的虚弱中,苏新皓反而闭上了眼睛。他强迫自己屏蔽掉身体的所有痛觉,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听觉上。他听到了朱砂符文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听到了那个女人——或者说,披着女人皮囊的怪物——在阵法中沉重而诡异的呼吸声。
“你颈侧的伤,是祂留给你的印记。”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你逃不掉的,苏新皓。你的痛,你的绝望,都是祂苏醒的养料。”
苏新皓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吗?”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显得异常沙哑,“可惜,我最擅长的,就是带着痛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慌乱,只有绝对理智到极致的寒光。
他并没有试图挣脱那股压制着他的无形力量,而是顺着那股力量,将原本死死抵在腹部的手缓缓移开,转而按在了自己的右颈侧——那道似荆棘状的暗红疤痕上。
既然这疤痕是“印记”,是连接那个诡异存在的媒介,那它,也可以成为反向入侵的通道。
苏新皓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拇指狠狠按在了那道滚烫的疤痕上,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齿缝间溢出。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渗出,染红了那道狰狞的荆棘。
就在血液触碰到疤痕的瞬间,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朱砂阵法猛地一颤!
原本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符文,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侵入,光芒骤然变得紊乱。阵法中心,那个披着女人皮囊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她原本佝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你……你疯了!你在用自己的命去污染祂的阵法!”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度的惊恐。
“命?”苏新皓强撑着单膝跪地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我的命,早在三年前就该没了。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拿去吧。”
他猛地抬起手,将沾满鲜血的指尖狠狠点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他在踏入这个房间时,就已经默默推算出的、整个朱砂阵法的“阵眼”所在。
“破。”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轻喝,一股无形的反噬之力以他的指尖为原点,轰然炸开!
“轰——!”
房间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像是被烈火灼烧的枯叶,瞬间化作飞灰。地板上的巨大朱砂图案寸寸龟裂,原本笼罩在房间里的阴冷与压抑感如潮水般退去。
阵法中心,那个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她脖颈上那道与苏新皓一模一样的荆棘疤痕,在这一刻迅速褪色、消失。她眼中的疯狂与扭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的茫然与痛苦。
“我……我在做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朱砂的双手,声音变回了那个年轻女人原本的清甜,却带着无尽的崩溃与绝望。
苏新皓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悯。
他知道,这个女人也是受害者。她是被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选中,用来引诱他踏入这个陷阱的“祭品”。
他踉跄着走到女人面前,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张在照片背面写着字的照片,塞进了她的手里。
“清醒过来。”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利,“真正的凶手,不在44号。去找他。”
女人颤抖着接过照片,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苏新皓右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荆棘疤痕,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脖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猛地跪在地上,朝着苏新皓深深叩首。
苏新皓没有再停留。他转过身,拖着那具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腐朽与血腥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风雨依旧滂沱。
他靠在门框上,胃里的绞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摸出那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苦笑了一下,将空药瓶扔进雨水中。
右颈侧的荆棘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在乎。
只要真相还在,只要那些被掩盖的罪恶还在,他就会一直走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