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死死地裹住了整个房间。
苏新皓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被压制到了极致。胃里的绞痛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下被暂时屏蔽,但右颈侧的荆棘疤痕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疯狂地传递着逼近的危险信号。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像是骨骼摩擦般的“咔哒”声。有人推开了门。
苏新皓没有动。他在等。等对方完全踏入这个由朱砂画就的阵法中心,等对方的注意力被黑暗吞噬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亮在门口晃过。来人手里拿着一只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将一道被拉得极长、极度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布满暗红符文的墙壁上。那影子不像人,更像是一只佝偻着背、四肢反关节的怪物。
“你果然来了。”
一个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人没有开灯,也没有四处寻找,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中央那张照片的位置。他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黑暗都了如指掌。
苏新皓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个声音。
三年前,在那桩“活人祭祀”大案的审讯室里,他曾经听过这个声音。那是主犯身边最不起眼的“影子”,一个在卷宗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替罪羊。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44号不是终点,是起点。”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苏侦探,你颈侧的伤,每逢雨夜都会痛吧?那是祂留给你的印记。你以为你终结了仪式?不,你只是帮祂打开了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煤油灯狠狠砸向苏新皓藏身的墙角!
“砰!”
玻璃碎裂,火苗瞬间窜起,照亮了苏新皓苍白如纸的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新皓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团火光欺身而上。他手中的改装强光手电早已调到爆闪模式,在对方转身的刹那,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狠狠扎进了来人的瞳孔!
“啊——!”
来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眼睛。
苏新皓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骨裂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匕首应声落地。
但苏新皓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不对劲。
太轻了。
这个人的手腕,轻得像是一截枯木。而且,在强光手电的爆闪下,对方被刺瞎的双眼竟然没有流出任何眼泪或血水,眼眶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以为……你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赢吗?”
那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猛地挣脱了苏新皓的钳制,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倒,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滑入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朱砂阵法之中。
“以血为引,以痛为祭。苏新皓,你的痛,就是祂最好的食粮!”
随着他的嘶吼,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散发出诡异的红光。苏新皓只觉得右颈侧的荆棘疤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开来,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大脑,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胃里的绞痛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猛地捂住腹部,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风衣。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影子”正站在阵法中心,那张在煤油灯残火中若隐若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却又带着某种悲悯的笑容。
“你看,”那人轻声说道,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苏新皓无比熟悉的、属于那个女人的哭腔,“我们都回不去了。”
苏新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是那个替罪羊。
那是……那个委托他调查的女人。
而她的脖颈上,赫然也有着一道一模一样的、似荆棘状的暗红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