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一早起来,眼睛还挂着泪。
她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那三个男人的脸,和刘世豪把她扶起来的温度。她揉了揉眼睛,去简单吃了点东西,背着相机,穿着黄色的冲锋衣出门。
她今天扎了一个丸子头,很小一只,看起来特别乖。有几缕碎发留在脸上,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杏子。
她走在路上,还是很认真地工作,拿着小本子记录,偶尔举起相机拍一张。
刘世豪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她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继续写笔记。刘世豪也没停,开着那辆黑绿色的赛车,从她身边掠过,扬起一片细碎的草屑。
她没察觉。
下午,温阮走得很早。
李伦正靠在赛车旁边,跟一个女车模聊天。他的狼尾发型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夹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什么时候再来呀?”女车模凑上来,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上次约的那个——”
“有事。”李伦理了一下狼尾,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公子哥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推开她的手,关上车门,转身走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包装袋,迪奥的最新款,限量版的包包。他走得很快,但温阮走得很慢,以至于他可以轻松追上她。
温阮察觉到地上有影子,心里一紧,有点害怕。她猛地转头——
是李伦。
她松了一口气,但又想到那些事情,又很烦。她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轻轻的:“有事吗?”
李伦把包装袋递过来:“给你买的。”
温阮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袋子,迪奥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为什么要给我买?”
“上次的事,谢谢你。”
“不用了,”温阮摇摇头,“你拿走吧。”
“给你就拿着呗,”李伦往前凑了一步,嘴角带着一种让人心跳的、吊儿郎当的笑,“你有男朋友吗?”
他跟着她,一直跟着,像某种黏人的、甩不掉的影子。
“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公子哥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
温阮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推了他一把。
她的力气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李伦顺势就摔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的脸在阳光下很晒,发胶闪闪发亮,狼尾发型被风吹得乱乱的,黑色夹克沾了草屑。
温阮定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地上的李伦。他长得很帅,眉眼立体,带着一种贵气的、张扬的傲。但此刻,他躺在地上,一脸错愕,像一头被突然打懵的豹子。
“你知不知道,”温阮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人心颤的颤,“你那些任意的行为,给别人造成多大麻烦?”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那些包包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你以为……所有人都想被你跟着吗?”
她说完,定住了。
她好像还是不忍心再骂什么,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了。
只留下李伦躺在地上,一脸错愕。
温阮走了很久,李伦才慢慢坐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心烦得很。
“喂,”他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的困惑,“给你包你还不乐意了……”
他站起来,看着温阮消失在帐篷区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直接伸手就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讨厌”。
他心烦意乱,晚上去了附近一个很小的酒吧。
酒吧很破,铁皮屋顶,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手机,走进去的时候,肩膀微微撞了一下门框。
他长得很高,肩膀很宽,狼尾发型在霓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眉眼立体,带着一种贵气的、张扬的傲,像一头走进羊圈的狼。
原本围着别的男生的女生们,一看到他就眼睛发亮,纷纷凑上来。
“伦哥!”
“李公子!”
“李公子今天玩多久啊?”
一堆人围上去,红色的抹胸裙、黑色的吊带、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李伦没理她们,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一个女生顺势凑上来,端着酒杯,顺势就往他腿上坐:“李公子,今晚我陪你——”
李伦接过酒杯,躲开她的手,目光落在杯里的威士忌上。
“你们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从未有过的认真,“一个女人讨厌你怎么办?”
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想要包包了吧?”
“买点贵的,哄一哄就好了。”
“女人嘛,都喜欢这些——”
李伦笑了一下,仰头把威士忌喝完。
她果然跟她们都不一样。
那个温阮,不要他的包包,不要他的示好,连他的“讨厌”都说得那么认真。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李伦闷闷不乐地坐在酒吧角落里。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碎片。他又灌了一杯威士忌,喉咙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沙子。
“凭什么说我讨厌……”他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醉醺醺的、委屈的颤,“凭什么……”
平时他跟只小狼狗一样,张扬的、跋扈的、目中无人的。喝醉了却呆呆的、乖乖的,像一头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幼兽。
他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惯着他。天梯集团公子?他不在乎。他只喜欢赛车,喜欢速度,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他跟女生关系都挺好,她们图他的钱,他图她们的热闹,各取所需,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讨厌”。
但温阮不一样。
她不要他的包包,不要他的雪花酥,连他的“讨厌”都说得那么认真。
“凭什么……”他又喃喃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翻了一圈手机,想找人说话。
父母?不行,太晚了,打扰他们休息。
朋友?那些狐朋狗友,平时喝酒吹牛可以,这种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那些女生?她们图他的钱,他图她们的热闹。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在“老周”的名字上。
老周是管家,从小带他长大的,比他父母还亲。
他拨了过去。
“少爷?”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的温厚,“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李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霓虹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老周,”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的脆弱,“你……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少爷。您呢?在巴音布鲁克习惯吗?那边冷,您多穿点……”
“听说你要生二胎了?”李伦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哪天……我给你包个红包。”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少爷,您别操心我,您自己注意身体。那边海拔高,您别喝太多酒……”
李伦听着,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走在巴音布鲁克的草原上,夜风很冷,吹得他的狼尾发型乱乱的。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
“老周,”他忽然说,声音低低的,“我是不是很讨厌?”
老周沉默了一下:“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李伦揉了揉眼睛,“挂了,你早点睡。”
他准备挂电话,老周忽然说:“少爷,那几个人已经处理了。”
李伦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找您麻烦的那几个人,”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我已经找人去看了。他们好像……又去找了那个姑娘。”
李伦的手指僵住了。
“只不过,”老周顿了一下,“他们没打成。好像被一个人挡了。”
“谁?”
“刘世豪,”老周说,“光刻车队的王牌。听说……是因为那个姑娘被欺负了,他见义勇为。”
李伦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温阮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任意的行为,给别人造成多大麻烦?”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
他以为她只是不想要他的包包。
他以为……她只是讨厌他。
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他任性的、公子哥式的“帮忙”,因为她帮了他,因为那群人记恨上了她——她差点被打,差点被……
而他还在用钱羞辱她。
用包包,用雪花酥,用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东西。
“少爷?”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您还在吗?”
李伦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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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国区预选赛车手开始正式训练。
这段时间开放训练,过段时间就要封闭了,温阮得抓紧时间去采访。她采访了林振东,带回来一瓶温的牛奶。林振东人很好,当然温阮也不会白吃白喝——她从小就这样,别人给她什么,她总会还的,隔天也会给别人带一些东西。
还有张弛。张弛年纪比较大,温阮最喜欢和他相处,弯弯绕绕没那么多心眼,还会教她很多技术要领。所以她更多时间会往张弛的帐篷跑。
然后她去了刘世豪的地方。
刘世豪正在做俯卧撑,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湿了一片,贴在胸口,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他的头发被汗水湿得贴在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听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软绵绵发脾气了?”
温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想了一分多钟,才想起来——李伦。她推了他,说了“讨厌”。
“你怎么知道?”她问。
刘世豪没停,继续做俯卧撑,声音淡淡的:“你猜。”
温阮不想猜。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明白了这里的规则——凭实力说话。刘世豪那么厉害,周围狗腿子肯定很多,什么事情传不到他耳朵里?
“先说正事吧,”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今天两件事情。第一件,采访。第二件,纪录片。”
刘世豪“嗯”了一声,继续做俯卧撑。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汗水从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的草屑里。
“我今天准备了三个问题,”温阮说,声音轻轻的,她知道刘世豪脾气不好,不敢多问,“第一个——巴音布鲁克最让你难忘的弯是哪一弯?”
“第三十八道弯,”刘世豪脱口而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的笃定,“发卡弯,路面松动,晚刹车零点三秒,切内线。”
温阮赶快记。
“第二个,”她顿了顿,“你最满意车子上的哪一处?或者……对新人车手有什么建议?”
刘世豪停下来,撑起身子,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痞笑,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点不屑的嗤笑:“新人?臭小子滚一边去吧。”
温阮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
“下一个。”刘世豪说,声音淡淡的。
温阮只好作罢。她合上笔记本,又打开,声音甜甜的,像山涧流水一样软:“第三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巴音布鲁克,”她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有什么让你难忘的人吗?”
刘世豪顿住了。
这是第99个俯卧撑。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从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的草屑里。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温阮被他扶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泪汪汪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肩带,胳膊又细又白,像一截被风吹过的芦苇。
让人下身一紧。
“没有。”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的紧绷。
温阮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杏子:“一个都没有吗?”
刘世豪有点慌。
他撑起身子,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的草屑里。她的眼睛太亮了,像两颗透明的糖,能看穿一切。
“没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紧了,像一根绷紧的弦。
温阮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水湿得贴在额角的头发,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笑了一下,很软,很轻,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
“行。”她说,合上笔记本,“那纪录片的事——”
“改到我满意为止。”刘世豪打断她,撑起身子,汗水从下颌线滑落。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