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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见,软绵绵

巴音布鲁克的夏天

温阮站在原地,手指还绞在一起,心跳乱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很奇怪。

她想起晓晓说的话,想起老周说的话,想起资料里写的——刘世豪不接受采访,对记者脾气很差,之前还有女记者被他骂哭了。她想起那张照片里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想起"车还没凉,问题先到了"的冷漠。

可眼前这个人……

她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脸。世界模糊成一片光影,只有月光下那个高高的轮廓,和墨镜上方微微反光的额发。她努力地眯起眼,昨天熬夜的疲惫像一层雾蒙在眼睛上,加上灯光昏暗,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到底是不是刘世豪?

刘世豪看着她。

他的视力很好,常年训练,保护得像鹰一样。此刻月光很亮,他能清楚地看见她——很小一只,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很白,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在月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乱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她也不理,只是仰着头,努力地眯着眼,像一只在努力辨认方向的小动物。

"瞎啊。"

他不小心冒出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哑。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没戴眼镜,看不清他。

"对不起!"

她慌忙说,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戴上。棕色的细框,镜片后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晰,圆圆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认真。戴上眼镜的她更乖了,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规规矩矩的小植物。

刘世豪看着她,忽然觉得更热了。

他嫌烦,把赛车服的拉链又往下扯了一点,露出更多的锁骨和脖颈。汗水从额角滚下来,沿着下颌线,滑过喉结,落进衣领深处。他的T恤被汗湿了一片,贴在胸口,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

温阮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渗着的汗,在月光下闪着光,沿着利落的线条滑落。她看见他扯开的衣领,看见那片被汗湿的白色布料,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尖到脖颈,一片滚烫的粉,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对不起……"她又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快要融化的羽毛。

刘世豪看着她通红的脸,看着她慌乱移开的目光,看着她绞得发白的指节——

忽然被气笑了。

"你这晚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的慵懒,"都说了十次对不起了。"

温阮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刘世豪扯了扯嘴角,把拉链重新拉上去,遮住那片让人脸红的风景。他双手插进口袋,歪着头看她,墨镜架在头顶,露出那双很黑的眼睛。

"行,"他说,声音淡淡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拉开那辆黑绿色赛车的车门,钻进去之前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眉眼很锋利,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让人心跳的笃定。

"回见,软绵绵。"

引擎轰鸣一声,黑绿色的车身像一道幽暗的闪电,从她身边掠过,扬起一片细碎的草屑。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残余的心跳还在胸口乱撞,像某种不肯安静的鸟。

温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重新编好侧麻花辫,往营地中央走。

晚宴帐篷里很热闹,长条桌上摆满烤全羊、手抓肉、馕饼和各种奶制品。有头发花白的老记者,有背着设备的年轻男记者,还有几个穿冲锋衣的女摄影师聚在一起聊天。

温阮找了个角落坐下,面前的膻味让她皱了皱鼻子。她是南方姑娘,吃不惯这种粗犷的西北风味,勉强撕了块馕饼,干巴巴的像在吃纸。奶茶是咸的,她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喝不惯吧?"旁边一个女摄影师递来一杯羊奶,"试试这个,温和一点。"

温阮道了谢,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着。羊奶带着淡淡的甜,她又吃了半个馍,胃里终于舒服了些。

晚宴散后,她回到帐篷,打开笔记本电脑查资料——光刻车队的历史、刘世豪的职业生涯、巴音布鲁克的赛事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很久,然后停下来。

要给车队做冠名,她得联系他。

她摸向手机,手指顿在半空。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她抱着膝盖,对着影子小声练习:"刘世豪先生,请问您可以给我一下您的手机号吗?"

……太正式了。

"豪哥,能加个微信吗?"

……太唐突了。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喃喃着"刘世豪先生……",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发疼,脸紧绷绷的。她慌忙翻出雪花膏,涂了厚厚一层,凉凉的香味让人安心。

早上好冷。她套了件黄色毛衣,米白色裤子,编好侧麻花辫,戴上眼镜走出去。

天还没亮,营地已经醒了。男记者背着设备,一手豆浆一手包子,匆匆往大巴赶。女摄影师们端着热奶茶,慢悠悠聊八卦。

"光刻车队换了新引擎供应商?"

"刘世豪还是不满意,昨天在维修区发了火。"

"林振东有钱,设备好,但和刘世豪比差一口气。"

"张弛呢?"

"单独训练呢,五年没跑这条赛道了……"

"哎,那个南方小姑娘,听说从光刻维修区出来的……"

温阮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红了,低头往早餐摊走。

"温记者!"戴眼镜的女摄影师朝她挥手,"来喝奶茶!"

"早上好。"温阮轻声说,接过纸杯。奶茶温热,带着淡淡的甜。

"今天穿得好乖,"女摄影师笑,"像只小黄鸭。"

温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搅拌着豆浆,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她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写一篇关于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的深度报道。可她现在还答应了他——要给光刻车队做冠名。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先去找刘世豪。要个微信。

她放下纸杯,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慢慢往维修区方向走。黄色毛衣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格外显眼,像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