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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重筑,火醒无知(三)

沧烬行

庭院日光明明晃晃,落在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透不进暖意的薄冰。

萧烬珩上前半步的身形顿在原地,苍白唇瓣微微抿起。

他眼底那一点方才燃起的微光,被“分内之事”四个字,一点点捻灭在日光里。

昨日渊底一幕幕还清晰镌刻在他心头:

她逆着滔天黑浊孤身赴险的背影,她托住他时微微发颤的肩头,她一遍遍低唤他名字时藏不住的焦灼,还有澜息环共振时,两人咫尺相挨、水火缠缠绵绵的气息。

那些画面滚烫真切,绝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同门本分可以概括。

他心底翻涌万千疑问,喉间堵着话,几乎要问出口——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昨日在渊底,你眼底的慌乱,也是同门本分吗?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澜息环对你产生共鸣,也是同门本分吗?

可周遭其余四人都在不远处静静望着,目光隐晦地落在二人身上。

萧烬珩骨子里多年恪守的分寸、不愿当众逼她难堪的心思,硬生生将所有追问尽数压回心底。

他只能轻轻收敛起上前半步的距离,往后微撤一寸,重新退回安全得体的同门界限里。

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略带落寞的温和笑意,声音轻得随风消散: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说得是,六客一体。是我执念过重了。”

一句执念过重,藏着他无处安放的失落。

水璃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没有去看他落寞的神色。

她怕再多看一眼,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围墙便会轰然崩塌;怕自己又想起渊底那声缱绻入骨的“沧夜璃”,又去妄想自己或许是那个故人。

她干脆侧过身,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岳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完美切换话题,不留半分私下拉扯的余地: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岳磐师兄,秘境余下的善后事宜,我们何时商议?此次暗渊阴浊特性特殊,应当记录下来留给宗门师弟参考。”

刻意避开与萧烬珩单独对话的所有可能。

萧烬珩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转向旁人清瘦的侧影,心口闷沉沉地发堵。

他分明能察觉到她刻意的回避,却猜不透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究竟从何而来。

是昨日渊底他言语逾矩,吓到她了?

还是她清醒之后,反悔了绝境之中不受控制的心绪?

无数猜测盘旋心头,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一句、那个沉睡之中脱口而出的名字。

顾霆霄粗线条,察觉不出两人之间无声凝滞的暗流,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顾霆霄(少年)
顾霆霄(少年)

“善后之事我也有想法,渊底浊涡吸力极强,雷火灵根压制太重,往后行动必须调整阵型。”

苏栖梧站在一旁,翠色木息安静敛在袖中,目光来回落在水璃与萧烬珩身上,轻轻叹了一声,却没有插话。她看得通透,一人满心疑虑茫然,一人独自隐忍设防,旁人再多言语也无从介入。

谢钦砚剑锋斜垂,清冷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沉默不语。有些心结,只能当事人自行拆解。

岳磐(少男)
岳磐(少男)

岳磐点头应声:“入夜我们再聚一处详谈,眼下大家先好好调息休养,尤其是烬珩与水璃,你们二人损耗最重。”

话音落下,众人渐渐散开,各自寻庭院角落静心修行。

不多时,庭院里只剩下萧烬珩与水璃两人,遥遥分立两处调息石台,中间隔着一片空旷青石地。

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片无法横渡的沧海。

萧烬珩无心调息,火脉微弱流转,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不远处蓝衣少女的身影。

她周身水光平和淡然,无一丝波澜,仿佛昨日那场生死奔赴从未发生过。

他终于压不住心底困惑,趁四下无人,缓步再度朝她走去。

这一次,他停在三步之外,维持着礼貌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水璃,昨日在渊底……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水璃阖着的眼睫轻轻一颤,却没有睁开,声音隔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屏障传出来,冷淡平稳: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师兄但说无妨。若是秘境相关事宜,我知无不言。”

刻意限定话题,划清边界。

萧烬珩指尖微微攥紧,心口微涩,轻声问: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昨日我昏迷之前,你看见澜息环飞向你的时候……心底有没有生出一丝熟悉感?哪怕只是转瞬即逝。”

这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澜息环是水火同源本命法器,是幼年约定的见证,若是她真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血脉本能一定会生出共鸣。

水璃缓缓睁开眼,澄澈的蓝眸望向他,内里干干净净,藏着一层自己死守的防备。

她诚实地回答,却悄悄斩断所有遐想: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法器灵气相通,产生共鸣乃是灵脉相生常理。我水系本源本就能平复你的火息,不足为奇。”

常理。

又是这样一套滴水不漏、毫无私情的说辞。

萧烬珩望着她一汪净水般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喉间发紧: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仅仅只是常理吗?”

水璃微微颔首,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语气疏离有礼: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不然师兄以为是什么?我们只是同门,灵根相生,仅此而已。”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像一层寒霜覆在萧烬珩滚烫的心上。

他怔怔看了她片刻,少年眼底一层一层褪去温润,染上一层淡淡的孤寂。

他想告诉她,不是常理。

这世间唯有一人的水能与澜息环产生这般跨越生死的共鸣。

可他不能。

她此刻分明不愿听任何逾矩的话语,任何旧年往事,只会让她更加后退。

良久,他轻轻颔首,低声道: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缓步离开,赤红的衣袍在日光下拉出一道孤单长长的影子。

水璃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渊底那句“沧夜璃”又一次无声盘旋在脑海深处。

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无声默念:

别动心。

别妄想。

那个名字不属于我。

心结深埋心底,一层一层加固高墙。

她以为疏远便能避开所有伤痛,却不知,萧烬珩心底那份横跨五年的执念,不会就此停下。

他只是暂时沉默,悄悄将所有疑问与失落收好,打算另寻时机,再寻答案。

回廊阴影里,萧烬珩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衣襟,那里静静藏着澜息环。

金红微光微弱闪烁,一如他不肯熄灭的期盼。

他低声自语,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昨日绝不是常理。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我一定会找到缘由。”

一场一人设防、一人探寻的漫长拉扯,自此拉开漫长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