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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重筑,火醒无知(二)

沧烬行

庭院风清,晨光温柔铺地。

苏栖梧看着水璃眼底那片彻底抚平的波澜,心底轻轻叹息。

昨日渊底,她亲眼看见水璃不顾一切闯黑雾、耗尽全力背人出渊、一路低唤不肯让他沉睡的执拗。

那般滚烫、那般真切、那般豁出性命的在意,根本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同门本分」能概括。

可此刻的水璃,安静、清冷、克制,连提及萧烬珩,都只剩最标准、最疏离的同门语调。

像是一夜之间,亲手掐灭了所有悄然萌芽的异动。

苏栖梧(少女)
苏栖梧(少女)

“你……”苏栖梧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水璃垂眸看着腕间温顺流淌的水光,音色淡得像山间薄雾: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并无不同。只是昨日灵力透支,心绪纷乱,今日已然平复。”

她一句话轻轻带过所有绝境心动、所有心慌失控。

那些为他破例、为他慌乱、为他不顾一切的瞬间,她全部不认。

只因为心底那道解不开的结——沧夜璃。

他梦里深情呼唤的名字、他五年孤守的故人、他所有隐忍温柔的根源。

不是她。

既然不是,那她所有的动心、所有的特例、所有的失控,就全部是多余、是误会、是自作多情。

她素来傲骨清冷,最不屑做旁人的影子,最不愿沾染不属于自己的深情。

与其日后越陷越深、越查越痛,不如此刻亲手止步,封心、设防、归位分寸。

苏栖梧看着她固执冷淡的侧脸,终究不再追问,只轻轻道:

苏栖梧(少女)
苏栖梧(少女)

“也好。你想通透便好。”

两人静坐庭院调息。

另一边,静室内的萧烬珩,久久无法安心静养。

经脉虽痛、火势虚弱、浑身沉乏,可心底那道蓝衣身影,时时刻刻萦绕不散。

他反复回想渊底一幕幕——

她逆浊赴险的决然、她渡水疗伤的温柔、她扶住他时的安稳、她一路低唤他名字的焦急。

他甚至清晰记得,她当时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心疼、失控。

他以为,他们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冷分寸,经过这场生死绝境,定然已经悄悄融化。

他以为,她心底,定然也有一丝和他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躺着,目光定定望着窗光,心底藏着浅浅期待。

等我养好伤势,我要好好谢谢你。

我要慢慢告诉你旧年真相。

我要一点点,把这五年错过的距离补回来。

少年满心温柔惦念、满心期许、满心隐忍深情。

他半点不知,外面庭院里,那个他念了五年、护了五年、等了五年的人,

已经悄悄对他竖起了高墙。

半日转瞬而过。

午后暖阳正好,萧烬珩经脉稳住大半,阴浊煞气彻底压制,已能勉强起身行走。

顾霆霄、谢钦砚轮流进来探望,个个神色愧疚、言语致歉。

顾霆霄(少年)
顾霆霄(少年)

“这次是我们拖累你,你险些灵脉尽毁。”

顾霆霄(少年)
顾霆霄(少年)

“往后团战,我会更稳,不会再让你独自断后承压。”

萧烬珩淡淡摇头,面色虽依旧苍白,却依旧温润从容: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同门相伴,本就该相互兜底,无需致歉。”

他一一应下所有人的愧疚,唯独心心念念,等着那唯一一个人。

岳磐(少男)
岳磐(少男)

终于,岳磐开口:“伤势无碍,便出去走走吧。水璃他们都在庭院调息。”

萧烬珩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极淡的光。

他压下经脉残余钝痛,拢了拢微乱衣袍,缓步走出静室。

穿过回廊,踏入庭院。

风落枝叶,光影斑驳。

六客齐聚庭院。

顾霆霄、苏栖梧、谢钦砚、岳磐四人见他出来,纷纷转头问候。

唯有立在青石阶旁的水璃,身姿笔直、神色平静。

她看见他走来,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动容、没有昨日绝境里的半分慌乱与心疼。

只剩礼貌、淡然、恰到好处的同门笑意。

不等他开口,水璃率先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规矩,无半分私念、无半分亲近: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烬珩师兄伤势可愈?昨日秘境凶险,万幸师兄平安归来。”

一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同门问候。

疏离、端正、客气、无波、无隙。

萧烬珩脚步骤然顿住。

心口那点温柔期许,像是被清风轻轻浇凉。

他怔怔看着她。

眼前的水璃,清冷自持、分寸利落,和昨日渊底那个为他慌神、为他落泪、为他舍命奔赴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清清浅浅,落在他身上,和落在顾霆霄、谢钦砚任何人身上,再无半点区别。

无偏爱。

无特例。

无暗流。

无拉扯。

干干净净,同门而已。

萧烬珩喉间微涩,心底莫名一空。

他不死心,轻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试探:

萧烬珩(少年)
萧烬珩(少年)

“昨日……渊底,多谢你。”

他想等她流露半分异样。

等她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等她哪怕有一点点,还记得那日水火相依、咫尺相偎的暧昧。

可水璃只是轻轻摇头,语调平稳无波:

水璃(少女)
水璃(少女)

“分内之事。六客一体,本该相互救助。”

分内之事。

四个字,轻轻隔开生死、隔开心动、隔开宿命、隔开所有旧年羁绊。

萧烬珩指尖微僵,眼底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不懂。

全然不懂。

明明昨日她那般在意、那般心慌、那般不顾一切。

明明澜息环共鸣、明明水火相契、明明她本能为他失控。

为何一夜之间,冷得如此彻底?

他不知自己昏迷呢喃的真名。

不知她心底深埋的猜忌与酸涩。

不知她已经悄悄认定——

他的深情从来不属于她。

他满心滚烫奔赴,撞上她一夜筑起的冰墙。

庭院阳光正好,

两人之间,却无声风起,隔出万丈山海。

一边是一无所知、满心茫然、悄悄失落的深情。

一边是尽数知情、独自酸涩、刻意疏离的封心。

无人察觉的角落,

五年宿命羁绊,

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无法轻易弥合的裂痕。

心结深埋,

她不动声色,

他一无所知。

最虐的水火拉扯,自此,真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