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塔矗立在苍梧山脉的深处。
灰色塔身刺入云霄，塔体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雕刻，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光滑质感，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镜子。塔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天才塔自带的禁制在排斥一切未经允许的靠近。十年开启一次，一次只开三十天。塔门关闭后，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三十天内登不上一百层，会被自动传送出来。
来自全球各地的天才齐聚塔前。白的、黑的、黄的皮肤，东方的、西方的、南方的面孔，各种颜色的校服、战袍、法袍，各种形状的武器、法杖、兽宠球。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调试装备，有人在和同伴击掌打气。
闵奕秋站在白小苏身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踩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看着塔顶。“上不去别硬撑，丢人。”
白小苏没有回答。小饭桶盘在他脖子上，竖眼全睁，青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小骨站在他身后，阎魔斩魂镰拄在地上，鬼火在眼眶中平静地燃烧。锁链上的七十二道黑纹在晨光中像一条被压缩的河流。
太阳升到塔尖的那一刻，塔门开了。不是“打开”，是“浮现”。灰色的塔身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发着白光的洞口，光从洞口中倾泻而出，像一道被凝固的瀑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口令，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动了。有人冲，有人跑，有人走，有人被队友推着往前。白小苏没有跑，他走过去。步伐不快，很稳。小骨跟在他身后，小饭桶盘在他脖子上。
穿过塔门的瞬间，白光吞没了一切。
【天才塔第一层。】
白小苏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圆形，直径约五十米，地面是灰色的石板，石板上有无数细密的划痕——数千年来无数战斗留下的痕迹。头顶是一片虚空，没有天花板，只有无边的黑暗。空间正中央站着一个虚影。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出大概的体型和职业——一个战士，提着一把大剑。
Lv7。
白小苏看了小饭桶一眼。
小饭桶从他脖子上弹射而出，青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虚影的脖子。绞杀。虚影甚至没有来得及举起大剑。碎裂。虚影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恭喜挑战者白小苏登顶第一层，耗时3秒。】
小饭桶盘回白小苏的脖子，竖眼半闭。“嘶。”弱。
第二层，Lv9，虚影是一个弓箭手。小饭桶弹射，绞杀。光点消散。
第三层，Lv11。小饭桶弹射，绞杀。
第四层，Lv8。小饭桶弹射，绞杀。
从第一层到第十层，所有的虚影都在小饭桶的第一次攻击中消散。它们的等级太低了，属性差距太大了，小饭桶甚至不需要用技能，只需要用身体绞杀。
第十一层到第二十层，虚影的等级开始参差不齐。有的层是Lv15，有的层是Lv12，有的层是Lv18——但不管多少级，小饭桶的处理方式都一样：弹射，绞杀，盘回脖子。偶尔有虚影在小饭桶缠上之前释放了技能，但那些技能打在小饭桶的鳞片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十一层到第三十层，虚影的等级跳到了Lv20-Lv25。小饭桶的绞杀不再是一击必杀，需要缠上两三秒才能绞碎对方。但它依然没有受伤，依然不需要白小苏出手。
第三十一层到第五十层，虚影的等级从Lv25一路攀升到了Lv35。小饭桶开始感到吃力了，不是打不过，是不能再用“弹射绞杀”这种简单的套路了。它开始用技能——毒雾、骨刺、蛇灵龙甲。虚影的武器打在它的鳞片上，被反弹回去，虚影自己被打碎。白小苏没有出手，他只是站在后面，双手插兜。
第五十一层到第七十层，白小苏换上了小骨。阎魔斩魂镰在虚影面前划出一道弧线，灵魂被斩断，虚影化为光点。不需要第二刀。骨龙、骨凤、骨麒麟甚至没有出场，因为小骨一个人就够了。
第七十一层到第九十层，虚影的等级从Lv45一路攀升到Lv55。小骨开始需要用第二刀了，但依然不需要亡灵军团。它一个人，一柄镰刀，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第九十一层，小骨收起了阎魔斩魂镰。
它把锁链上的七十二道黑纹全部释放了出来。五头骨龙从黑纹中冲出，骨翼展开遮天蔽日。两头骨凤升上虚空，幽青色的火焰从骨羽上洒落。两头骨麒麟沉入石板，在地面以下潜行。七十二只亡灵邪魔在小骨身后列队。
白小苏发现了一件事——亡灵军团的等级变了。不是它们原来的等级，是它们现在的等级。
【骨龙（亡灵军团）】
【等级：Lv15】
小饭桶的等级是Lv15。亡灵军团的等级和己方单位中最高等级的那个同步。小饭桶是Lv15，所以所有的骨龙、骨凤、骨麒麟、亡灵邪魔，全部都是Lv15。七十二只Lv15的亡灵邪魔，五头Lv15的骨龙，两头Lv15的骨凤，两头Lv15的骨麒麟。每一个都不是特别强，但它们加在一起——
第九十一层，虚影，Lv52。战斗开始前，虚影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挑战者是谁。五头骨龙从五个方向同时俯冲，骨爪撕裂了虚影的四肢。两头骨凤从上方俯冲，幽青色的火焰将虚影的头颅烧成了灰烬。两头骨麒麟从地下冲出，将虚影的躯干撕成了两半。七十二只亡灵邪魔在周围列队，没有出手的机会。虚影从出现到消散，不到两秒。
第九十二层，Lv53。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果。
第九十三层，Lv54。亡灵军团用同样的方式碾压了虚影。虚影甚至没有来得及举起武器，因为骨龙的爪子从它背后刺入时，它的手臂还没有抬到胸口的高度。白小苏站在亡灵军团后面，双手插兜，看着那些虚影在骨龙、骨凤、骨麒麟的围攻下化为光点。
第九十四层。第九十五层。第九十六层。第九十七层。第九十八层。第九十九层。
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流程。传送光还没散，亡灵军团已经冲上去了。虚影甚至没有机会看清挑战者是谁，就被撕碎了。白小苏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亡灵军团屠杀那些数千年来曾经登上过天才塔的天才们的虚影。
不是那些天才太弱，是白小苏的亡灵军团太多了。
第九十九层虚影消散后，白小苏面前出现了一道楼梯。石质的，灰色的，每一级台阶都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楼梯的尽头是一片白光，白光后面是第一百层。
白小苏没有立刻走上去。
他站在楼梯前，深呼吸了一次。不是紧张，是认真。他知道第一百层等着他的是谁。
温家少主。
他走上楼梯，步伐不快，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发出轻轻的、闷闷的声响。小饭桶盘在他脖子上，竖眼全睁，尾巴不再摇晃。小骨跟在他身后，阎魔斩魂镰收起，鬼火在眼眶中安静地燃烧。
白小苏穿过白光。
第一百层。
空间比下面任何一层都大。圆形，直径超过两百米，地面是白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大理石，在某种看不见的光源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顶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星空。不是虚假的星空，是真正的、透过某种禁制投射进来的、苍梧山脉上方的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
星空的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青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散落在白色的石板上，发梢微微卷曲，在星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皮肤白得像瓷，不是苍白，是那种被精心养护过的、透着淡淡血色的白。他的眉眼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睫毛长而翘，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很薄，唇色是天然的、淡淡的粉，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白色的衣袍，衣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胸口。左手撑在身侧的石板上，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随意地搭在右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的眼睛是青金色的——不是绿色，不是金色，是青与金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像春天的嫩叶被阳光穿透。那双眼睛正看着白小苏。
白小苏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他见过这张脸。在觉醒广场旁的酒店顶楼，在温泉氤氲的后院，在白虎传回的画面中。但那些都是远远的、模糊的、隔着一层又一层滤镜的。这是第一次，他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看清了温家少主的正脸。
青发，白衣，青金色的眼睛。
那张脸，美得不像一个男人。
小饭桶从白小苏的脖子上探出脑袋，竖眼瞪得溜圆。“嘶？？？”白小苏没有回答。小骨站在他身后，鬼火跳了一下。“咯。”白小苏还是没有回答。
【姓名：温杞忧】
【身份：温家少主，百年难遇的自主性提前自然觉醒者】
【年龄：16】
【职业：剑神（唯一）/神兽主宰（唯一）】
【等级：Lv33】
【血脉：伪神】
白小苏的目光在“16岁”上停了一下。温家少主登顶天才塔是十年前的事，十年前他十六岁——那他今年二十六。
【体质：1210】
【防御：970】
【敏捷：2150】
【精神：5310】
白小苏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片刻。Lv33的属性全面碾压Lv15的小饭桶，精神5310是他的二十三倍。不是“强”，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血脉天赋：神眠、伪神二重唱】
【职业天赋：剑灵、万兽之灵】
【技能：万剑归宗、无影月刃、鬼闪沏】
白小苏不知道那些技能是什么，但从名字来看，没有一个是他想硬接的。他继续往下看。
【御兽如下】
【青龙（少年期）】
【品质：神兽】
【等级：Lv21】
【属性：极致之息木】
【体质：950】
【防御：950】
【敏捷：950】
【精神：950】
【天赋：生机盎然——在场时，所有友方单位每秒恢复0.5%生命值。】
【技能：青木龙息——吐出蕴含生命力的龙息，可治疗友方或伤害敌方亡灵系单位。】
【白虎（少年期）】
【品质：神兽】
【等级：Lv21】
【属性：极致之庚金】
【体质：1150】
【防御：750】
【敏捷：1050】
【精神：750】
【天赋：杀伐意志——对生命值低于30%的敌人造成额外50%伤害。】
【技能：庚金斩——凝聚庚金之气，斩出无视30%防御的一击。】
【朱雀（少年期）】
【品质：神兽】
【等级：Lv21】
【属性：极致之源火】
【体质：550】
【防御：550】
【敏捷：1050】
【精神：1150】
【天赋：涅槃之火——死亡后有30%概率原地重生，重生后生命值恢复50%。】
【技能：天火燎原——召唤天火覆盖大片区域，对敌方造成持续火焰伤害。】
【玄武（少年期）】
【品质：神兽】
【等级：Lv21】
【属性：极致之凝水】
【体质：1350】
【防御：1350】
【敏捷：150】
【精神：550】
【天赋：不动如山——受到攻击时，有20%概率免疫本次伤害。】
【技能：玄水护盾——为友方单位施加一个吸收伤害的护盾。】
【麒麟（少年期）】
【品质：神兽】
【等级：Lv21】
【属性：极致之黄土】
【体质：950】
【防御：950】
【敏捷：950】
【精神：950】
【天赋：祥瑞之兆——在场时，所有友方单位暴击率提升10%。】
【技能：大地之怒——引发地震，对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造成伤害并眩晕。】
白小苏看完了。
他把面板关上，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青发少年。四大神兽齐全，外加一只麒麟。每一只都是神兽，每一只都是少年期，每一只的等级都是Lv21。光是这些御兽加起来，就已经是一个让人绝望的阵容了。而他本人——剑神，神兽主宰，Lv33，伪神血脉。
白小苏沉默了很久。
“我合理怀疑，”他说，“这人一直在演。”
小饭桶的尾巴尖在他胸口敲了一下。“嘶。”不是演，是真的。白小苏低下头，看着小饭桶。“你怎么知道？”小饭桶的竖眼闪了闪。“嘶。”直觉。白小苏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青发少年。
温杞忧还在看他。青金色的眼睛在星光中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是一种更温和的、更让人说不清的、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后辈的眼神。
白小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小骨。”
小骨的鬼火跳了一下。阎魔斩魂镰从虚空中抽出，黑色的刃口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五头骨龙从锁链中冲出，两头骨凤升上星空，两头骨麒麟沉入石板。七十二只亡灵邪魔在小骨身后列队，七十二团幽青色的火焰在星光的映照下像一片沉默的坟场。
小饭桶从白小苏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在石板地面上。青金色的鳞片在星光中闪着冷冽的光，竖眼全睁，尾巴轻轻摇晃。它没有弹射，因为它知道——面对这个对手，弹射没有意义。
温杞忧看着白小苏的亡灵军团，看着小饭桶，看着小骨。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慢慢地从台阶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表演一段无声的舞蹈。他站起来后，白小苏才看清他的身高——比白小苏矮了小半个头。
他微微仰头，看着白小苏。“你很努力。”
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竹林，像溪水流过鹅卵石。不是夸奖，不是客套，是陈述。
白小苏看着那双青金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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