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一夜他杀了人（下）

小饭桶没有说话，但它把脑袋往白小苏的手心里拱了拱。

白小苏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了。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个温暖的海市蜃楼。

“我不想杀人。”白小苏最终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的他，杀人如麻，从不犹豫。但现在的他，坐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闻着母亲做的饭菜香，听着父亲看新闻时偶尔发出的叹息声——他发现，他不想杀人。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答应了父母，要好好活着。是因为他答应了小饭桶，要带它吃更多的东西。是因为他答应了温江灵，下次还会和她配合——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承诺。

他答应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白小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

厨房里，林秀兰正在盛汤。白建国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餐桌旁边。

“吃饭了。”林秀兰头也没抬地说。

白小苏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父亲已经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

“来了。”他说。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小饭桶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盘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它现在太大了，不能再盘在桌角了。

白小苏端起碗，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秀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白小苏说，“好吃。”

他又吃了一口。

这一次，咽得快了一些。

白建国没有说话，但他把离白小苏最近的那盘红烧肉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白小苏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父亲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虎口处有厚厚的茧。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香。

白小苏低下头，继续吃饭。

小饭桶盘在他脚边，竖眼半闭，听着头顶上碗筷碰撞的声音。

它不知道白小苏在想什么。

但它知道，今天晚上，白小苏的脚一直挨着它的身体，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