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苏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父母还没下班，弟妹还没放学。他打开客厅的灯，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小饭桶从他肩上滑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床上，肚子依然鼓着，但比下午小了一圈——消化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白小苏坐到书桌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临江一中实战训练中心：您的实战训练成绩已评定，请点击查看。】
他点开。
【学生：白小苏】
【班级：高三（9）班】
【实战训练D区成绩单】
【个人表现评分：C】
【御兽表现评分：S】
【综合评价：御兽战斗力突出，但主人缺乏主动参与意识，建议加强个人实战能力。】
【教官评语：御兽很有潜力，但你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次手。御兽师不是甩手掌柜，高考实战考核不允许御兽独立作战，望改进。——教官王铁锋】
白小苏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C。
挺好的，不引人注目。
他正要起身去倒杯水，小饭桶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是普通的那种翻身。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幽青色的光芒从鳞片缝隙中透出来，一开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尾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幽幽的青绿色。龙角上的纹路开始流转，额间的竖眼微微颤动，尾部的骨刺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白小苏转过身，看着床上这个正在发生变化的小东西。
【叮！吞噬古兽“小饭桶”消化完成！】
【本次消化周期：3小时47分钟】
【吞噬总量：邪魔×16只（Lv1-Lv3）】
【掠夺收益统计中……】
小饭桶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鼓胀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那些被储存在胃囊里的邪魔残骸正在被飞速分解，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它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片鳞片、每一根骨刺。
它的身体在拉伸。
原本只有两米出头的体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长。两米一、两米二、两米三……最终停在了两米五左右。身体的粗细倒是没怎么变，依然是手臂粗细，但比例上看，它变得更修长了。
鳞片的变化更明显。
原本幽青色的鳞片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如发丝，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在龙角根部汇聚成两个小小的漩涡状图案。竖眼的边缘也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光环，像是给它那只独眼戴了一副精致的眼镜。
尾巴上的骨刺变长了一截，而且从一根变成了三根——中间的骨刺最长，两侧各有一根稍短的，呈品字形排列，寒光凛凛。
龙角也长大了。
原本只是几个小小的突起，现在已经长成了真正的角，虽然还不算长，但已经有了峥嵘的雏形。角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又像是自然的纹理。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缓缓收敛。
小饭桶睁开眼睛，竖眼比之前更加明亮，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吞噬法则的雏形，是它作为上古古兽的本质正在苏醒的征兆。
【吞噬古兽“小饭桶”消化完成！】
【等级：Lv1→Lv2】
【体质：92→124】
【防御：70→108】
【敏捷：58→96】
【精神：20→48】
【火焰抗性：10%】
【暗影抗性：25%】
【精神抗性：5%】
【天赋“吞天噬地”掠夺成功率：80%→82%】
【新天赋解锁倒计时：Lv5解锁第二天赋】
小饭桶昂起脑袋，脖子高高扬起，竖眼中写满了得意和骄傲。
它浑身散发着刚刚进化完的微弱余晖，鳞片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三根骨刺骄傲地翘着，龙角微微后掠，整条蛇看上去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嘶嘶嘶——”
它叫了三声，声音比之前更加清亮，尾调还带了一点颤音，像是在炫耀，像是在邀功，更像是在说——
快点夸我厉害！
快点！
白小苏看了它一眼。
“嗯。”他说，语气和说“今天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厉害。”
然后他转身，去倒水了。
小饭桶僵在床上，昂着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下来。
“嘶？”
就这？
一个“嗯”？一个“厉害”？
没有鼓掌？没有惊叹？没有“哇小饭桶你好棒”？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身体——暗金色纹路、三根骨刺、长大了的龙角、修长优雅的体态——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白小苏的背影，他正在厨房倒水，背影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饭桶的嘴巴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
它默默地把脑袋缩回来，盘成一个圈，把下巴搁在自己身体上，竖眼中写满了委屈。
“嘶嘶嘶嘶嘶……”（白小苏你没有心……）
白小苏端着水杯走回来，路过床边的时候，伸手在小饭桶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度不大，动作很随意，甚至没有停下来。
小饭桶愣了一下。
它看着白小苏坐回书桌前，打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开始翻，跟没事人一样。但刚才那一下……那一下确实拍在了它脑袋上。
它想了想。
又想了想。
最后它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但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摇了两下。
算了。
不跟他计较。
它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翻涌的力量。
Lv2。
虽然是上古古兽的最低起点，但对于昨天才被唤醒的它来说，这个成长速度已经很惊人了。全属性几乎翻了一倍，尤其是精神，从20涨到了48——这意味着它不再是一个只会物理攻击的莽夫，精神系的攻击手段开始可以施展了。
而且Lv5就能解锁第二天赋。
小饭桶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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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临江一中，高三教学楼。
白小苏走进校园的时候，发现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还是实战训练后的轻松散漫，今天所有的学生都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脚步更快，表情更严肃，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教学楼门口挂出了一条红色横幅。
【距离职业高考还有30天】
白小苏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上楼。
教室里，大部分学生已经到了。
没有人闲聊，所有人都在看书、做题、或者闭目冥想。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30”两个数字，旁边是一行小字：“今天的努力，决定明天的起点。”
白小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小饭桶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桌上。小饭桶经过昨晚的消化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昨晚撑得像孕妇，今天又变回了那条幽青色的小蛇，安静地盘在桌角，像一件精致的文具。
但仔细看的话，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隐约可见，比昨天更低调，也更高级。
上课铃响。
班主任王建国走进教室，手里没有拿课本，拿的是一个小型投影仪。
他走到讲台前，把投影仪接上，看了全班一眼。
“今天不讲题，不讲战术，不讲职业搭配。”王建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今天给你们讲讲，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生们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世界是怎么回事？邪魔入侵、转职觉醒、职业高考——这些不是常识吗？
王建国按了一下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这是蓝星。我们的家园。”他说，然后按下了下一个按钮。
另一颗星球出现在蓝星旁边。
那颗星球是灰色的，灰得没有一点生机，像是被人从宇宙中抹去了所有颜色。它比蓝星小一圈，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在向外渗透着某种黑色的雾气。
“神秘灰色行星。”王建国说，“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没有人知道它的构成，甚至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行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只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它在三百年前，撞上了蓝星。”
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变化。灰色的行星与蔚蓝的星球逐渐靠近，在它们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画面定格。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王建国说，“灰色行星在距离蓝星表面一千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融合。不是碰撞，是融合。两颗星球的空间重叠在一起，产生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按下了下一个按钮。
幕布上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迷雾和漂浮在其中的破碎大地。
“域外战场。”
王建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蓝星与灰星的夹缝，两个世界重叠的区域。邪魔从灰星而来，穿过域外战场，入侵蓝星。域外战场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防线。如果域外战场失守，邪魔将直抵蓝星本土，没有任何屏障。”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王建国按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防线、据点、要塞，有些地方插着旗帜，有些地方标注着红色的“高危”字样。
“域外战场的防线，由五大国家为主体构建。”王建国指着地图上的五个色块，“华夏共和国、斯拉夫帝国、五十州白鹰联邦、阿尔比恩联合王国、法兰鸢尾共和国。五大国之外，还有数十个小国作为补充与后勤保障。”
他转身面向学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高考之后，不仅是在为自己战斗，更是在为人类战斗。域外战场每年都在扩张，邪魔每年都在变强，我们需要更多的转职者，更强的转职者。这就是为什么职业高考比普通高考残酷一百倍——因为战场比考场残酷一万倍。”
有学生悄悄咽了口唾沫。
王建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白小苏身上，停了一秒，移开。
“接下来说说国内的情况。”
幕布上的地图缩小，华夏共和国的版图被放大。
“华夏境内，转职者世家林立。赵家、钱家、孙家、李家、周家、吴家、郑家、王家——八大家族各有千秋，分布在全国各地，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和传承。但最强世家，只有一个。”
他点了一下投影。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字——温。
“温家。”
王建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老师在讲课，现在更像是……一个转职者在提及某个他发自内心敬畏的存在。
“温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灰星撞击之前，据说是一个隐世的古武世家。灰星撞击之后，温家是最早觉醒转职者的家族之一，也是最早进入域外战场的势力之一。三百年积累，代代强者，如今的温家，已经是华夏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有学生举手。
“老师，温家家主是谁？”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
“温家家主之位，目前空缺。”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第一世家，家主空缺？
“但温家并非群龙无首。”王建国抬起手，示意安静，“温家少主，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温家。”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温家少主，真实姓名无人知晓，外界只知他姓温，是温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转职职业为‘酒剑仙’——八转巅峰，半步九转。”
半步九转。
教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九转是什么概念？整个华夏，九转转职者不超过双手之数，每一位都是镇国级的存在。八转巅峰，半步九转，意味着他距离那个层次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听王建国的意思，这位少主还很年轻。
“性情淑君，实力强悍。”王建国说，“这是外界对他的评价。他的具体能力、战斗风格、甚至长相，都很少有人知道。温家将他保护得很好，或者说，他自己也不需要外界的认可。”
王建国关掉投影仪。
“讲这些，不是让你们去崇拜谁、模仿谁。”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是让你们知道，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们的高考成绩，决定你们能去哪一所大学，决定你们能接受什么样的训练，决定你们在域外战场上能站在哪个位置。”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的“30”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门口。
“一个月。好好准备。”
下课铃响了。
王建国收起投影仪，走出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讨论声。
“半步九转……我的天，他才多大啊？”
“温家少主，酒剑仙，听起来就好厉害。”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会不会很帅？”
“别花痴了，那种层次的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白小苏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个“30”上，但思绪不在这里。
八转巅峰，半步九转。
温家少主，酒剑仙。
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号人物。
他是亿万邪魔之主，最终一战时，人族的顶级强者几乎倾巢而出。他记得每一个在他面前倒下的人——那些人的面孔、名字、职业、甚至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都记得。
但这里面没有温家少主。
没有酒剑仙。
这个人要么在最终一战之前就已经死了，要么……活到了最后，却从未出现在他面前。
白小苏垂下眼睫。
不重要。
一个八转的年轻人，不管是什么少主、什么天才，都与他无关。他这一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找人族舍生忘死的答案。
温家少主是谁、长什么样、死没死——这些都不值得他花一秒钟去想。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盘着的小饭桶身上。
小饭桶正在用尾巴尖卷一支笔玩，玩得不亦乐乎，暗金色的纹路随着它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嘶嘶！”（看我厉害吧！）
白小苏没有回应它的炫耀。
他伸手，把被小饭桶卷走的那支笔抽了回来。
小饭桶：“……嘶。”（小气。）
窗外，阳光正好。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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