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开始的哨声划破废弃工厂的沉寂。
三十名学生鱼贯进入D区，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抖。教官站在入口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白小苏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没有武器，没有防具，甚至没有带一瓶恢复药剂。他就那么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进了战场，像一个来郊游的游客。
小饭桶从他脖子上弹射出去。
“嘶——”
一道幽青色的闪电划破灰暗的天空，小饭桶以完全不像是吃饱了的速度冲向了邪魔最密集的区域。它的竖眼亮得吓人，信子兴奋地乱吐，身上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
开饭了！
D区深处，五只腐骨魔正在啃食一具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残骸。它们形似剥了皮的蜥蜴，浑身灰白，骨刺从脊背上戳出来，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小饭桶从天而降。
第一只腐骨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口吞掉了头颅。小饭桶的嘴再次展现出那种违背生物学的扩张能力，整个蛇身像一根伸缩软管，将体型比它大两倍的腐骨魔整只塞进了嘴里。
咕咚。
【吞噬Lv2腐骨魔，掠夺成功！获得5点体质！体质：60→65】
【获得5%暗影抗性！】
小饭桶舔了舔嘴唇，竖眼扫向剩下的四只。
腐骨魔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嘶吼，同时扑向这条看上去很美味的小蛇。
小饭桶尾巴一甩，骨刺划破空气，直接将一只腐骨魔钉在墙上。与此同时它的蛇身已经缠上了第二只，绞杀的力量让那具灰白的躯体瞬间扭曲变形。
第三只、第四只想要逃跑。
小饭桶张开嘴——这次不是吃东西，而是喷吐。
一团幽青色的毒雾从它口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米。腐骨魔在毒雾中挣扎了两秒，便僵硬地倒在地上，浑身发黑，七窍流血。
第五只跑得最远，已经窜出了十米。
小饭桶弹射起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它的背上。蛇身一卷，拖回来，张嘴，吞下。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五只腐骨魔，全军覆没。
【连续吞噬5只邪魔，触发连吞奖励！额外掠夺10%属性！】
【体质：65→72】
【获得暗影抗性累计：25%】
小饭桶打了个饱嗝，肚子已经鼓得像吞了个篮球。但它没有停下来——它的胃囊里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食物的空间，虽然已经快满了，但它还能吃，还能塞！
它兴奋地冲向下一批猎物。
温江灵在进入D区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小饭桶。
不是她想看的，是那条蛇太显眼了。
幽青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工厂里像一盏灯，那种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鳞片内部透出来的——这是上古血脉才有的特征。温家在古籍中记载过类似的描述，虽然她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哪一种。
小饭桶冲进邪魔群的时候，温江灵皱了皱眉。
一条Lv1的幼蛇，独自面对六只Lv2以上的邪魔，这不是勇敢，是找死。
她没有犹豫，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光翼，手中凝聚出一柄由圣光组成的细剑。光明天使的职业技能——圣光之刃，对邪魔有额外伤害加成。
“小心！”她喊了一声，光翼一震，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小饭桶所在的方向。
圣光之刃斩落，一只正要偷袭小饭桶后背的低语者被劈成两半。
小饭桶回头看了一眼，竖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了进食的不满。
“嘶嘶！”（我自己能搞定！）
温江灵听不懂蛇语，她以为小饭桶是在求助，更加卖力地挥剑斩杀周围的邪魔。圣光在废弃工厂中绽放，将那些阴暗的生物逼得节节后退。
小饭桶：“……嘶。”（行吧，你砍你的，我吃我的。）
一人一蛇配合得竟然还算默契——温江灵负责把邪魔打残，小饭桶负责收尾吃掉。效率比小饭桶单干还高了不少。
白小苏站在三十米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无所谓。
小饭桶吃饱就行，谁帮忙都行，温江灵想砍就砍，跟他没关系。
他的目光从小饭桶身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战场。
三十名学生分布在D区各处，战斗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呼喊队友的名字，有人在绝望地释放职业技能——这些Lv1的学生面对同等级的邪魔本就不占优势，何况有些邪魔已经达到了Lv3。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他身侧传来。
白小苏偏头。
一个女生踉跄着从他身边跑过，她的右手从肩膀到手腕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整条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几乎只剩一层皮连着。
她叫林小禾，坐在白小苏前面两排，成绩中等，性格安静，从不多话。
此刻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却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她用仅存的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挤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白小苏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向远处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饭桶。
没有皱眉，没有动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不如看小饭桶吃东西时专注——至少看小饭桶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一点点。
林小禾踉跄着从他身边过去，他没有伸手扶。
教官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林小禾，快速从腰间摸出一瓶高级恢复药剂泼在她伤口上。药剂生效，鲜血止住了，但那条手臂已经废了——肌腱断裂、神经损伤，普通恢复药剂救不回来。
“医务组！医务组！”教官对着对讲机吼，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白小苏。
那个男生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个无底洞。
教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正常十八岁少年看到同学重伤时该有的反应。没有恐惧，没有同情，甚至连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他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白小苏！”教官喊了一声，“你过来帮忙！”
白小苏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但不是走向林小禾。
他走向小饭桶的方向。
“我的御兽在吃东西，”他说，语气平淡，“走不开。”
教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在白小苏脸上停留了两秒，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像一张面具，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与此同时，废弃工厂外，一辆黑色的改装商务车停在监控室楼下。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玻璃是单向透视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如果有人能看穿那层玻璃，他会发现这辆车的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移动指挥中心——三块监控屏幕，一套通讯设备，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旋转座椅。
闵奕秋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让人不舒服。
他是温家养的人。
七转巅峰，半步八转，神级职业“幻形者”。
这个职业只有一个天赋——“幻形印记”。听起来很寒酸，但闵奕秋用十年时间把这个天赋开发到了极致。他可以幻化成任何一个已经被他标记过的存在，完美复制对方的样貌、声音、气息，甚至一部分能力。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幻形备份。
有人说一百个，有人说一千个，有人说他连温家少主本人都能幻化。
闵奕秋从不澄清。
此刻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正播放着D区各处的实时画面。右下角的画面上，一个双手插兜的黑发少年正慢悠悠地走过战场，与周围紧张战斗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闵奕秋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速溶的，真难喝。
少主昨天深夜突然联系他，只有一句话：“明天临江一中实战训练，盯着这个叫白小苏的学生。”
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临江一中校服的少年，站在觉醒广场的人群中，表情淡漠。闵奕秋放大照片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出来。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长得还行，但不算出众。身材偏瘦，但也没有弱不禁风。眼神……他放大到最大倍率，仔细观察白小苏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不是眼睛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或者说，没有的东西。
十八岁的少年，眼睛应该是明亮的、鲜活的、充满好奇和欲望的。但这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千年古潭，底下藏着不知道多深的东西。
闵奕秋当时想：可能是少主多虑了。
现在他看着监控画面，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白小苏正站在一根生锈的钢柱旁边，看着远处的温江灵和他的御兽一起清理邪魔。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忽略了身边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受伤的女生从他身边跑过去，包括教官喊他帮忙被他拒绝。
“平平无奇。”闵奕秋自言自语。
对同学受伤毫无反应，要么是冷血，要么是吓傻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个学生的心理素质有问题，不值得少主亲自点名关注。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幽青色的蛇。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一条Lv1的蛇，能单杀五只Lv2的腐骨魔，还能抗住Lv3低语者的精神攻击。鳞片上有龙族特征，尾部的骨刺也是高阶血脉才有的标志。
但也就是有点意思而已。
闵奕秋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最后都死在了成长的路上。一条变异的小蛇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它的主人还是个冷漠到近乎冷血的废物。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温家少主发了一条消息。
【闵奕秋：目标无异常，建议解除关注。】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方回了。
【少主：继续盯着。】
闵奕秋撇了撇嘴，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端起那杯难喝的速溶咖啡。
继续盯着就继续盯着吧。
反正少主的命令，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小饭桶吃爽了。
它已经记不清自己吞了多少只邪魔。腐骨魔、低语者、影刺、碎颅者……各种品种，各种口味，有的嘎嘣脆，有的软糯糯，它吃得不亦乐乎。
系统的提示音响得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吞噬Lv2影刺，掠夺成功！获得8点敏捷！敏捷：50→58】
【吞噬Lv3低语者，掠夺成功！获得10点精神！精神：10→20】
【吞噬Lv2腐骨魔，掠夺失败……】
【吞噬Lv3碎颅者，掠夺成功！获得12点体质！体质：72→84】
【吞噬Lv1影刺，掠夺失败……】
【吞噬Lv2低语者，掠夺成功！获得5%精神抗性！】
【吞噬Lv3腐骨魔，掠夺成功！获得8点体质！体质：84→92】
小饭桶的肚子已经鼓成了一个夸张的球形，胃囊里塞满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邪魔残骸。它盘在一根横梁上，竖眼半闭，嘴巴微微张开，一缕缕黑烟从嘴角飘出来。
吃撑了。
真的吃撑了。
但它不想停，因为这里的邪魔实在是太好吃了。新鲜的、活的、还在挣扎的，比昨天那些剩菜剩饭好吃一万倍！
它艰难地动了动，想要从横梁上游下去继续吃，但肚子太重了，它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整条蛇从横梁上滚了下来。
啪叽。
摔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像一个幽青色的气球。
白小苏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这个圆滚滚的、翻不过身来的小饭桶。
小饭桶仰面朝天，肚皮朝上，四只龙角歪歪扭扭地戳着空气，竖眼中写满了不甘。
“嘶……”（我还能吃……）
白小苏看了它两秒，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硬邦邦的，像一个塞满了的蛇形沙包。
他看了一眼小饭桶的等级。
Lv1。
经验条动了，但只动了大概百分之三。
白小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把小饭桶从地上捞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小饭桶像一条围脖一样挂在他脖子上，肚子鼓出来一大块，看上去滑稽极了。
“吃不下就别逞强。”白小苏说。
小饭桶抗议地吐了吐信子：“嘶嘶嘶！”（那是你没看到我真正的实力！我的胃囊还能塞十倍！）
白小苏没理它。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D区。
实战训练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小饭桶吃不下更多，他也没有兴趣自己动手。那些Lv1到Lv3的邪魔，连让他抬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又扫过了林小禾受伤的地方。
地上还有一摊血，还没干透。医务组已经把她抬走了，只留下那摊血和几块沾血的纱布。
白小苏看了一眼，然后移开。
没有感觉。
他是真的没有感觉。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血，见过太多死亡。尸山血海他踩过，亿万生灵他屠过，一个人的手臂断了——这算什么？
但他想起昨天父母拿出存折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让他在那一刻接过了存折，说了“我会还的”这四个字。
现在看到林小禾受伤，他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白小苏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值得他想一想。
现在不急。
他走出废弃工厂D区，阳光洒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小饭桶挂在他脖子上，肚子里的食物还在慢慢消化，掠夺来的属性正在一点一点融入它的身体。
【当前吞噬古兽状态：超饱腹中，消化需6小时】
【储存食物量：胃囊容量98%】
【等级：Lv1（经验3.1%）】
白小苏叹了口气。
升个级，真慢。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