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张员外家。
四人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张府门前挂着白幡,在晚风里飘来荡去,看着就渗人。
门口围了不少人,远远地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靠近。
凌犀走上前,找到一个看热闹的老汉。
"老人家,"他拱了拱手,"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老汉上下打量了凌犀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这张家闹鬼了!"
"闹鬼?"
"可不是嘛!"老汉道,"张员外家的小姐上个月死了,张家给她配了门**,嫁给了城东刘家的小儿子。"
"结果**当夜,刘家全家七口人,一夜暴毙!"
"有人说,是张家小姐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我邻居的王大娘亲眼看到的,"老汉越说越激动,"白衣,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就飘在刘家院子里……"
"后来呢?"凌犀问。
"后来?"老汉打了个寒颤,"后来官府来了人,说是闹鬼,也没查出什么,就把刘家封了。"
"张员外呢?"
"张员外……"老汉叹了口气,"唉,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闭门不出了。听说是疯了,天天在家里哭,说对不起女儿。"
凌犀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
"公子,"老汉拉住他,"你可千万别去张家啊,那地方邪乎得很!"
"放心。"凌犀笑了笑。
老汉摇着头走了。
四人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凌犀道。
张府的大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对面的灵堂里,摆着一口棺材,棺材前面点着白蜡烛,烛光摇曳。
凌犀走进灵堂,看了看棺材上的名牌——"张门婉儿之灵位"。
"婉儿……"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人吗?"刘子军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四人穿过灵堂,来到后院。
后院里,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石凳上,目光呆滞,嘴里念念有词。
"这位夫人,"凌犀走上前,"请问你是……"
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凌犀。
"你们是……"
"我们是过路的,"凌犀道,"听说这里出了事,过来看看。"
"出了事……"妇人苦笑一声,"出了事……"
她摇了摇头,"我女儿死了……**之后,新郎全家也死了……"
"都说是我女儿回来复仇了……"
"可我女儿……她怎么会害人呢……"
妇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夫人,"凌犀蹲下身,"能带我们去看看新郎家吗?"
"新郎家?"妇人擦了擦眼泪,"就在隔壁……官府封了,不让进……"
"没关系。"凌犀道,"我们只是看看。"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她带着四人,从后门出去,绕到了隔壁的刘家。
刘家的大门贴着官府的封条。
凌犀看了看封条,伸手揭了下来。
"大师兄,"刘子军小声道,"这可是官府的封条,撕了犯法吧?"
"查案要紧。"凌犀道,"进去。"
四人推门而入。
刘家的院子里,血迹虽然已经干了,但还是能看得到。
黑色的血迹从正堂一路延伸到后院,像一条蜿蜒的蛇。
"好浓的血腥味。"钰华皱了皱眉。
凌犀走进正堂。
正堂里,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墙上溅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地上的血迹最多,几乎把整个地面都染红了。
"七口人,"凌犀看着地上的血迹,"都在这里被杀的?"
"应该是。"钰华蹲下身,用手指触了触血迹边缘,"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但溅射的形状来看,是从多个方向喷溅的,说明被害人是被近距离杀害的。"
"近距离?"凌犀挑了挑眉,"如果是鬼杀人,怎么可能是近距离喷溅?"
"鬼杀人,不会留下这么多血迹。"钰华站起身,"也不可能有这种喷溅形状。"
"所以呢?"
"所以,"钰华看着凌犀,"这不是鬼杀的,是人杀的。"
"有人伪装成女鬼,杀了刘家全家。"
凌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堂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停住了。
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凌犀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上等和田玉,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凌犀摩挲着玉佩,"这是谁的玉佩?"
"看料子和做工,"钰华凑过来看了看,"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至少是官宦或大户人家的。"
凌犀收起玉佩,继续在院子里搜寻。
后院,柴房,卧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刘子军也帮忙找,独孤狼夜则站在院门口,警戒着四周。
"大师兄,"刘子军从柴房里探出头来,"这里有一个脚印!"
凌犀走过去看。
柴房的泥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男子的,但脚步很浅,说明这个人体型不重,或者轻功很好。
"轻功?"凌犀看着那个脚印,"凶手会武功。"
他又看了看脚印的方向——从柴房通向院墙。
"他是从院墙翻出去的。"
凌犀站起身,走到院墙边。
墙头上,有一个浅浅的蹬痕。
"果然。"他道,"凶手翻墙逃走了。"
四人回到正堂,把所有的线索汇总了一下。
"目前我们知道的,"凌犀道,"第一,凶手是人,不是鬼。第二,凶手会武功。第三,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块刻着'李'字的玉佩。"
"第四,"钰华补了一句,"凶手对刘家很熟悉,知道怎么进怎么出,说明他来过刘家。"
"而且,"凌犀看了看那块玉佩,"他故意把玉佩留在了现场。"
"故意?"刘子军愣了一下,"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凌犀道,"第一种,他不小心掉的。"
"第二种呢?"
"他故意栽赃。"凌犀道,"玉佩上刻着'李'字,他想让人以为,凶手姓李。"
"那他为什么不姓李呢?"刘子军问。
"因为真正的凶手,"凌犀看着那块玉佩,"不姓李。"
"他是偷了别人的玉佩,故意留在现场,想要栽赃给姓李的人。"
刘子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了,"凌犀收起玉佩,"我们回去,明天去查一查,京城里有哪些姓李的大户人家。"
"还有,"他看向钰华,"明天我们也要去查一查,张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嗯。"钰华点了点头。
四人离开了刘家,回到客栈。
路上,刘子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家。
院子里,白幡在夜风中飘荡,像一只只苍白的手。
"大师兄,"他小声道,"你说,那个女鬼……真的存在吗?"
"鬼是存在的。"凌犀道,"但杀人的,不是鬼。"
"那是谁?"
"明天就知道了。"
客栈里,夜深了。
凌犀和钰华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钰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凌郎,"他道,"你说,张家小姐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凌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但我有一种感觉,她的死,和**有关。"
"和**有关?"
"嗯。"凌犀道,"你想,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子,为什么还要被配**?"
"这是人间的陋习。"钰华皱了皱眉,"死了也要嫁人。"
"对。"凌犀道,"可是,张家小姐为什么非得配**?她死之前,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是说……"
"我是说,"凌犀回头看着钰华,"张家小姐的死,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她的死,可能另有原因。"
"而**,可能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原因。"
钰华坐起来,"你怀疑,张家小姐是被害死的?"
"不是怀疑。"凌犀道,"是直觉。"
"战神的直觉。"
钰华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明天去查。"
"嗯。"
凌犀吹灭了蜡烛,躺到钰华身边。
钰华自然地靠过来,把脸埋进凌犀的胸口。
"凌郎。"
"嗯?"
"人间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凌犀笑了笑,伸手揽住他。
"才第一天。"
窗外,月色如水。
京城的夜,静得像一面湖。
但湖面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