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四人分头行动。
凌犀和钰华去张家,查张家小姐的死因。
刘子军去茶馆酒肆,打听京城姓李的大户人家。
独孤狼夜——
"狼夜,你去看看刘家附近的邻居,有没有人那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凌犀道。
独孤狼夜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凌犀:"……去吧。"
三人各自散去。
张府。
凌犀和钰华再次来到张家。
这一次,张员外出现了。
张员外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两位公子,"张员外有气无力地道,"你们是……"
"张员外,"凌犀拱了拱手,"在下凌犀,这位是内子钰华。我们听说府上出了事,特来慰问。"
"慰问?"张员外苦笑,"有什么好慰问的……我女儿死了……新郎全家也死了……都说是我女儿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张员外,"凌犀看着他,"能跟我们说说,令嫒是怎么死的吗?"
张员外的身体微微一震。
"婉儿她……"他低下头,"她是……病死的。"
"什么病?"
"心疾。"张员外道,"她……她一直心情不好,后来就病了,病了没多久就……"
他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心疾?"凌犀看了一眼钰华。
钰华微微摇了摇头——这个说法太笼统了,不像真话。
"张员外,"凌犀道,"令嫒在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张员外愣了一下。
"比如,"凌犀道,"她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很近?或者,有没有什么事,让她一直心情不好?"
张员外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太清楚……"他避开了凌犀的目光,"婉儿她……她是个乖巧的孩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吗?"凌犀看着他,"那她为什么会被配冥婚?"
"这……"张员外支支吾吾,"这是……这是习俗……"
"习俗?"凌犀挑了挑眉,"张员外,令嫒死的时候,有没有未婚夫?"
张员外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道:"有……"
"是谁?"
"是……是李家的大公子,李从文。"
"李从文?"凌犀心中一动,"他退了婚?"
张员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
"他中举之后,嫌弃婉儿出身低,就把婚约退了……"
"婉儿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所以,"凌犀道,"令嫒是因为退婚,才郁郁而终的?"
"嗯……"张员外点了点头,"是我害了她……当初我就不该给她定这门亲……"
"那冥婚呢?"凌犀又问,"你为什么给她配冥婚?"
"我……"张员外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让她死后还孤零零的……"
"是吗?"凌犀看着他,"还是说,你想用冥婚,来掩盖什么?"
张员外的身体一僵。
"我没有……"
"张员外,"凌犀的声音沉了下来,"令嫒不是病死的,对吧?"
张员外浑身一震,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凌犀。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心疾',太笼统了。"凌犀道,"如果令嫒真的是病死的,你会说出具体的症状,而不是用一个含糊的词。"
"你之所以含糊,是因为你在撒谎。"
张员外的脸色惨白。
"我……我……"
"张员外,"凌犀看着他,"令嫒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员外低下头,浑身颤抖。
良久,他终于崩溃了。
"她是……她是自缢的……"他哭道,"她受不了退婚的打击,就……就上吊了……"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怕丢人,就对外说是病死的……"
"然后……然后我给她配了冥婚,想让她死后有个伴……"
"没想到……没想到冥婚当夜,新郎全家都死了……"
"都说是我女儿的鬼魂回来复仇了……都说是我害了她……"
张员外泣不成声。
凌犀和钰华对视一眼。
自缢。
难怪怨气那么重。
被退婚,被抛弃,最后走投无路,只能上吊自尽。
这样的死法,最容易化为厉鬼。
"张员外,"凌犀道,"令嫒自缢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张员外擦了擦眼泪,"什么异常?"
"比如,"凌犀道,"有没有人看到过她的鬼魂?"
张员外的身体一抖。
"你……你也相信闹鬼?"
"我只是在问。"凌犀道,"张员外,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
张员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有……"他颤声道,"冥婚那天晚上……我……我在灵堂守夜的时候……看到婉儿了……"
"她就站在棺材旁边,看着我……"
"她的眼神……好怨……好怨……"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很恨……"
"她恨李从文退婚,恨我给她配冥婚……"
"她恨……所有人……"
张员外说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凌犀和钰华对视一眼。
果然,张婉儿已经化为厉鬼了。
两人离开了张家。
路上,钰华皱着眉头。
"凌郎,"他道,"张婉儿已经化为厉鬼了,如果不及时安抚,她很可能会害人。"
"我知道。"凌犀点了点头,"我们得请三侄子来。"
"三哥?"钰华想了想,"他不会骂我们吧?刚下凡第一天就找他收鬼……"
"骂就骂吧。"凌犀道,"总不能让厉鬼继续害人。"
"好吧。"钰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用仅剩的一成神力,向冥界传了一道讯息。
一刻钟后。
客栈房间里,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温度骤降,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然后,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皇叔,六弟,你们能不能消停一天?"
凌犀和钰华转头看去。
夜辰就站在窗边,一身黑色龙袍,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才下凡第一天啊,"他道,"第一天!你们就给我招出一个厉鬼来?"
"三侄子——"凌犀刚要说话。
"别叫我三侄子。"夜辰打断他,"你知道我冥界多忙吗?三百年了,好不容易把积压的鬼魂都处理完了,正准备休假呢。"
"结果呢?你们一下凡,我就感应到怨气冲天。"
"我这一路过来,沿途又收了三个游魂。"
"三个!"
"所以,"夜辰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凌犀和钰华面面相觑。
钰华清了清嗓子,把冥婚案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夜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道,"张婉儿被退婚,自缢身亡,化为厉鬼,然后新郎全家被杀——但杀人的不是鬼,是人。"
"对。"凌犀点头,"现场的血迹和伤口,都证明是人杀的。"
"那张婉儿的鬼魂呢?"
"她还在。"凌犀道,"张员外说,冥婚那天晚上,他看到了张婉儿的鬼魂。"
"之后,京城里也有人看到过她。"
夜辰叹了口气。
"自缢身亡的女子,怨气最重,最容易化为厉鬼。"他道,"如果不及时安抚,她会一直留在人间,甚至伤害无辜的人。"
"那怎么办?"钰华问。
"我去收了她。"夜辰站起身,"不过,收归收,她的冤屈还是要有人来洗刷。"
"如果她的冤屈得不到伸张,就算我收了她,她的怨气也不会消散。"
"到时候,她还会回来的。"
"所以,"夜辰看着凌犀和钰华,"你们负责查清真相,我负责收鬼,分工合作,可以吧?"
"可以。"凌犀点头。
"那就走吧。"夜辰道,"去张家。"
三人来到张家,已经是深夜了。
张员外看到夜辰,吓了一跳。
"这……这位是……"
"他是我侄子。"凌犀道,"懂一些……超度之法。"
张员外虽然觉得这个"侄子"气质有些诡异,但也没多问。
夜辰让所有人退出灵堂,只留他一个人。
他站在棺材前,闭上了眼睛。
冥界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灵堂都被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
"张婉儿。"夜辰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灵堂里,蜡烛的火苗突然变成了幽蓝色。
一阵阴风吹过,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棺材旁边。
正是张婉儿。
她穿着死时的白衣,面色惨白,眼角挂着血泪。
看着夜辰,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是谁?"
"我是酆都大帝。"夜辰看着她,"我来接你回冥界。"
"冥界?"张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不要去……我还有冤屈……我还没有报仇……"
"你的冤屈,会有人替你洗刷。"夜辰道,"但你要跟我走,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张婉儿突然厉声尖叫,"我不走!李从文毁了我一生!我爹给我配冥婚,让我死后都不能安宁!"
"我恨!我恨所有人!"
"我不会走的!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受到惩罚!"
她的怨气越来越重,灵堂里的蜡烛全部熄灭,阴风呼啸。
夜辰叹了口气。
"张婉儿,"他道,"你听我说。"
"杀人的不是你,是人。"夜辰看着她,"新郎全家,不是被你杀的。"
"是……是人?"张婉儿愣了一下,"不是我杀的?"
"不是。"夜辰摇头,"你虽然化为厉鬼,但你没有害过任何人。你只是在这里徘徊,因为你心里有怨气,走不了。"
"可是……可是新郎全家死了……大家都说是我杀的……"
"他们错了。"夜辰道,"杀人的另有其人,我皇叔和六弟正在查。"
"你相信他们吗?"夜辰看着她,"他们会替你洗刷冤屈。"
张婉儿沉默了。
良久,她低下了头。
"我……我可以等吗?"她颤声道,"我想……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夜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可以。"他道,"我让你等。但是你不能害人。"
"如果你害了无辜的人,我就不得不强行收你了。"
张婉儿点了点头,"我不会害人的……我只是……只是想等到真相……"
夜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他一挥手,灵堂里的蜡烛重新亮了起来。
阴风散去,张婉儿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了。
夜辰走出灵堂,看向凌犀和钰华。
"她说她要等。"他道,"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答应了。"
"但你们要快。"他继续道,"她的怨气已经很重了,如果太久没有结果,她可能会失控。"
"我会的。"凌犀点头。
夜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三哥,"钰华叫住他,"不留下来……"
"不留。"夜辰干脆利落地道,"我冥界还有事。"
"下次吧。"
他说着,身影渐渐消散。
凌犀看着夜辰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每次都说下次。钰华轻声道。
"他忙。"凌犀道,"而且……他的方式就是这样。嘴上抱怨,身体很诚实。"
钰华也笑了。
"好了,"凌犀收起笑容,"明天,去查李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