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凌霄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天帝钰华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奏折,眼神却飘向了殿外。
殿外是万里云海,云海之下,便是人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人间了。
"启奏陛下——"
又一个仙官上前进言,说的是东海龙王今年报上来的风调雨顺。
钰华点了点头。
下一条,文曲星报今年科举人才济济。
再下一条,司命星君报人间命谱无异常。
一条一条,全是好消息。
三界大战结束三百年,太平得像一潭死水。
钰华听着听着,手里的奏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卷成了筒,被他在膝盖上敲了又敲。
"陛下?"
身侧传来一声低唤。
钰华回过神,转头看去。
凌犀就站在龙椅旁边,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红绳——那是月老的标配。他手里还握着一卷姻缘簿,显然是从月老殿赶过来的。
"皇叔。"钰华轻声唤道。
凌犀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知道钰华又走神了。
三百年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散朝吧。"钰华对殿下挥了挥手,"今日便到这里。"
众仙官领命退下,偌大的凌霄殿,很快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钰华立刻从龙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几步走到凌犀面前,一头栽进他怀里。
"闷死了。"他闷声道。
凌犀被他撞得退了半步,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看他。
"又觉得无聊了?"
"不是无聊。"钰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人间。"
凌犀挑了挑眉。
"我想去人间看看。"钰华从凌犀怀里退出来,绕着大殿走了两步,语气越来越兴奋,"三百年了,三百年!你知道我每天坐在这把椅子上听的是什么吗?风调雨顺!人才济济!命谱无异常!"
"每天都一样!每天都一样!"
他回身看着凌犀,"凌郎,你还记得三界大战之前,我们下凡的时候吗?那时候的人间,多热闹啊。"
"那时候的人间,多苦啊。"凌犀纠正道。
"苦也好,乐也好,总比天天坐在这里听奏折强。"钰华走回凌犀身边,拉住他的手,"凌郎,我们去人间吧。"
"微服私访?"
"对!"钰华两眼放光,"就像人间的皇帝那样,带着妃子巡游天下!明察暗访!看看这盛世之下,到底藏着多少冤屈!"
凌犀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人,当了三百年的天帝,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安分的小太子。
"好。"凌犀道。
"真的?"
"嗯。"凌犀握了握他的手,"我也想看看。月老殿里天天看着人间悲欢离合,有些事,光看姻缘簿是看不出来的。"
钰华高兴得简直想跳起来,但毕竟还是天帝的体面,硬生生忍住了。
"那我们带谁去?"
"师父新收了两个徒弟。"凌犀道,"刘子军和独孤狼夜。"
钰华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子军?那个碎嘴子?"他皱起鼻子,"上次我在天街上走,他隔着三条街就冲我喊'陛下您今天真好看'——三天之后整个天界都知道我那天穿了什么衣服。"
"他嘴欠归嘴欠,但人机灵,消息灵通,关键时刻很靠谱。"
"那独孤狼夜呢?"
"他话少。"
"多话少?"
"你问他十句话,他回你九个'我不知道',剩下一个是沉默。"
钰华:"……"
"但他武功是四人里最高的。"凌犀补了一句,"而且直觉惊人,总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行吧。"钰华叹了口气,"带上就带上,总比只有我们两个强。"
"那我们对外怎么称呼?"凌犀问。
钰华想了想,眼睛一亮。
"你就叫'皇帝',我就叫'皇贵妃'。"
凌犀沉默了一瞬。
"……皇贵妃?"
"怎么,不行?"钰华瞪他。
"没什么不行。"凌犀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
钰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们下凡要封印神力,九成以上。不然太惊世骇俗了,会扰乱人间秩序。"
"嗯。"凌犀点头。
"还有,"钰华走到凌犀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到了人间,你不许叫我'陛下',要叫我'华公子'。"
凌犀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华公子。"
钰华的耳尖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
"走了走了,收拾东西去!"
三日后,南天门。
四个人站在南天门前,准备下凡。
凌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不怒自威。
钰华一身月白长袍,温润如玉,却难掩帝王气度。
刘子军穿着青色劲装,腰间挂着酒葫芦,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独孤狼夜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站在最后一言不发。
"大师兄,"刘子军伸着脖子往下看,"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到人间?"
"嗯。"凌犀点头。
"那万一摔死怎么办?"
"你是修仙之人,摔不死。"
"哦……"刘子军还是有些紧张。
钰华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谁怕了!"刘子军梗着脖子道,"我刘子军天不怕地不怕!我只是……只是第一次跳,有点紧张而已!"
钰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狼夜,"凌犀看向独孤狼夜,"准备好了吗?"
独孤狼夜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凌犀:"……"
算了,就当他准备好了。
"走。"
凌犀一挥手,率先纵身一跃。
钰华紧随其后。
刘子军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独孤狼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跳了。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从南天门直坠人间。
人间,大煜王朝,京城。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小车经过,一群孩子追在后面跑。
远处的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引来一阵叫好。
凌犀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
三百年了。
人间变了,又好像没变。
"好热闹。"钰华走到他身边,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比我想象中的还热闹。"
"大师兄大师兄!"刘子军跑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道,"人间的糖葫芦好吃!人间的烤红薯也好吃!人间的馄饨也好吃!"
"你什么都吃了?"凌犀皱眉。
"嘿嘿,尝尝嘛。"刘子军嘿嘿一笑。
独孤狼夜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四周,始终保持着警惕。
"先找个地方住下。"凌犀道。
四人找了城中最大的客栈——醉仙楼。
两间上房,凌犀和钰华一间,刘子军和独孤狼夜一间。
安顿好之后,四人坐在凌犀的房间里,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先打听打听,"凌犀道,"看看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好嘞大师兄!"刘子军站起来就要跑。
"子军。"凌犀叫住他。
"嗯?"
"打听可以,嘴巴别太碎。"
"知道了大师兄!"刘子军一溜烟跑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凌犀看向钰华,钰华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
钰华靠过来,把头枕在凌犀肩上。
"凌郎,"他轻声道,"我们真的下凡了。"
"嗯。"
"接下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不管遇到什么,"凌犀伸手揽住他的肩,"都有我。"
钰华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京城的暮色渐渐深了,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盛世之下,不知藏着多少暗处的悲鸣。
而他们,就是要找到那些声音。
没过多久,刘子军就回来了。
这一次,他脸上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大师兄,"他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了一件事。"
"说。"
"城西张员外家,"刘子军道,"上个月他家小姐死了,张家给她配了门冥婚。"
"冥婚?"
"对。"刘子军点了点头,"可怪就怪在——冥婚当夜,新郎全家七口人,一夜暴毙。"
"七口人?"
"七口人。"刘子军的声音更低了,"京城里都传开了,说是张家小姐的鬼魂回来了,把新郎全家都杀了。"
他咽了口唾沫,"大师兄,有人亲眼看到过那个女鬼。"
"白衣,披头散发,七窍流血……"
"就叫——冥婚复仇。"
凌犀和钰华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凌犀道。
"走,"钰华站起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