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
那座荒山还没有名字。
沈渡奉师命下山历练,途经此地歇脚,正倚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睁开眼。
灌木丛里蜷着一个少年,浑身是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脸色惨白,却咬着唇一声不吭。看见沈渡看过来,少年下意识往后又缩了缩,像只戒备的幼兽,手悄悄摸向腰侧的短刀——虽然那把刀已经卷刃,根本派不上用场。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他起身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少年的伤势。少年浑身绷紧,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他的咽喉。
"伤成这样还动刀?"沈渡淡淡说了一句,也不等他回答,从袖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先止血,再谈别的。"
少年盯着他手里的药瓶,又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很亮,带着野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谁?"
"沈渡。"他把药瓶递过去,"白衣剑尊,路过。"
少年犹豫了几秒,终于接过药瓶,低声说了句"谢",然后别扭地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沈渡没再说话,靠回石壁,重新闭目调息。
风穿过山谷,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少年看人的眼神,不像修真界大部分人——谄媚、畏惧、或算计。倒像是……很认真地,在辨认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敌人。
可递药瓶时,那少年指尖碰到他的,微凉,有一瞬间的轻颤。
沈渡没在意。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是他未来倾尽所有去爱、也倾尽所有被背叛的人。
——天帝萧衍。
许多年后,诛仙台上,他想起的正是这个画面:荒山、夕阳、少年接药时微凉的指尖,和那句很轻的"谢"。
如果重来一次……
沈渡看着怀中那枚玉佩,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淡。
"还是会救你。"他低声说,"但不会再让你骗第二次。"
山风呜咽着穿过石缝,像在应答,又像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