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重生。
诛仙台上的天雷落尽了,偏殿里的血也流干了。御医抱着那个啼哭的婴儿走出去,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白芷站在殿外,接过婴儿,温柔地哄了哄,然后对身边的侍女说:“处理干净。”
侍女点了点头,走进了偏殿。
第二天,九重天上一切如常。没有人提起那个白衣剑尊,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萧衍坐在御书房里,批阅着奏章。笔尖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望着窗外,总觉得今天的云层比往常厚重了一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陛下。”玄羽在门外轻声道,“白芷仙子求见。”
“让她进来。”
白芷走进来,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她笑盈盈地走到萧衍面前,将襁褓微微掀开一角:“陛下,是个男孩。您看看。”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但他没有多想。
“嗯。”他应了一声,“你辛苦了。”
白芷笑了笑,没有多留,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萧衍继续批阅奏章,直到夜深。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空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域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荒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座山。也许是三百年前在那里受过伤,也许是那里曾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转身回了寝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萧衍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治理三界,日理万机。白芷依旧是那个温柔贤淑的帝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个孩子渐渐长大,被立为太子,天资聪颖,人人称赞。
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萧衍偶尔会在深夜醒来,心跳得很快,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梦里似乎沾满了血。但现实中,它是干净的。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下一次醒来,他依旧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又过了许多年。
萧衍老了。他虽然贵为天帝,寿命悠长,但终究逃不过岁月的侵蚀。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发呆。
白芷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
有一天,他独自离开了天界,去了那座荒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他只是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站在山腰上,看着满山荒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沉,暮色四合。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很普通,和山上千万块石头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握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他把石头放回原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荒山,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天界后,他生了一场大病。
病中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白衣少年,坐在荒山的石头上,笑着对他说:“阿衍,我等你回来娶我。”
他猛地睁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白衣少年,那个为他盗药、为他结蕴、为他死在诛仙台上的人——他叫沈渡。
他曾经爱过他。
而他,亲手杀了他。
萧衍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殿顶,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窗外,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