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黑市城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渡渊阁在沈渡的领导下,与天界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议——天界不再干涉南域事务,渡渊阁也不再与天界为敌。
协议签订的那一日,沈渡站在阁楼最高处,望着远处九重天的轮廓,沉默了许久。
副手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阁主,您……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
沈渡没有回头。
“有些账,算不清了。”他淡淡地说,“与其纠缠一辈子,不如各自安好。”
副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沈渡独自站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一块是自己的,一块是从那个少年身上摘下来的。他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的刻字。
“愿君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玉佩收回怀中。
第二天清晨,沈渡离开了黑市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留下一封信,寥寥数语:“我去走走,勿寻。”
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一趟当年那座荒山,山洞还在,石壁上的剑痕还在。他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云海发了一会儿呆。
他又去了南域的论道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风吹过擂台发出的呜呜声。
他还去了一处凡间的小镇,在镇口的酒肆里喝了一壶最便宜的桂花酿。邻桌的说书人正在讲一个白衣剑尊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台下听众连连叫好。
沈渡听完,笑了笑,放下酒钱,起身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一个月后。
萧衍站在那座荒山的山顶上。
他已经不再是天帝了。半年前他禅让帝位,卸下了一切职责,如今只是一介散修,名叫阿衍——和三百年前一样。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沈渡的下落,但每次都晚了一步。他到黑市城时,沈渡已经走了;他到论道台时,沈渡刚刚离开;他追到那间酒肆时,掌柜说那位白衣客人已经走了三天。
最后,他回到了这座荒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他隐约觉得,沈渡也会来这里。
他站在山顶,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山风吹过,草木摇曳,空无一人。
萧衍苦笑了一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余光瞥见山腰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
萧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下山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两块玉佩,正低头端详。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
是沈渡。
萧衍停住了脚步,站在三步之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看着远处的落日。
沉默了很久。
萧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在等人吗?”
沈渡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石头。
萧衍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走上前,在沈渡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夕阳缓缓沉入云海。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离开。
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三百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声。
沈渡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难过。
萧衍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轻声问:“我还能坐多久?”
沈渡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
“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终于在金色的余晖中,缓缓交汇在了一起。
【正文完·开放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