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
劣质酒店的床单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整夜未眠,脑子里全是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和温以宁那句“我不爱你了”。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再次来到了“旧时光”民宿外。
这一次,他没有再上楼。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跟踪狂,站在民宿对面那条阴暗的巷子里,死死盯着二楼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他倒要看看,离了他,这个连微波炉都不会用的女人,要怎么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活下去。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的视线就被刺伤了。
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卡宴稳稳地停在了民宿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周叙初从未见过的从容与优雅。
是陆宴沉。
周叙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拳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只见陆宴沉微微俯下身,对着从民宿里走出来的温以宁说了句什么。温以宁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周叙初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鲜活,带着少女般的娇俏,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海城清晨的薄雾。她自然地接过陆宴沉手里递来的纸袋,两人并肩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周叙初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如坠冰窟。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回酒店,用颤抖的手点开助理小陈的微信:“陆宴沉为什么会在海城?!给我查清楚!”
不到十分钟,小陈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周、周总……查清楚了。陆氏集团在海城有一个重点文旅项目,陆总昨晚连夜飞过去的。而且……而且听说,温小姐入职的那家画廊,就是陆总名下的产业。”
周叙初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入职?画廊?
原来她根本不是来海城散心的,她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她不仅找回了曾经放弃的画笔,还投入了那个曾经热烈追求过她的男人的怀抱!
“好啊……温以宁,你真是好样的!”周叙初双眼猩红,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温以宁是个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以为她那些所谓的“画画”不过是富太太们打发时间的消遣。他甚至在心底隐隐得意,觉得她这辈子都只能依附于他。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不是没有翅膀,只是曾经为了他,亲手折断了自己飞翔的羽翼。而现在,有人愿意为她重新打造一片天空。
与此同时,在海城最顶级的海景餐厅里,温以宁正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尝尝这个,海城本地的特色。”陆宴沉将一小块切好的牛肉推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画室那边我已经跟主理人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上班。以宁,欢迎回来。”
“谢谢学长。”温以宁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礼貌、得体,却再也没有了当年面对周叙初时的那种卑微与讨好。
“以宁,”陆宴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心疼,“昨晚……他来找你了?”
温以宁切牛排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看着盘子里精致的食物,轻声说道:“嗯。不过,已经结束了。”
陆宴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别怕。”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温以宁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清明。
她不怕了。
因为那个会在深夜里等她、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患得患失的温以宁,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熬皮蛋瘦肉粥的清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叙初正坐在返回的高铁上。他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不甘。
他输了。
但他周叙初这辈子,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既然她敢投入别人的怀抱,那他就把她连皮带骨地拽回来!哪怕毁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他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