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初没有回北城。
他像个偏执的幽灵,在海城扎了根。他动用所有关系,查到了温以宁入职的“海风画廊”的地址。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站在画廊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一条街,死死盯着那扇明亮的落地窗。
他看到温以宁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站在画架前和同事低声交谈;他看到陆宴沉提着精致的下午茶来探班,温以宁接过时,眼底有着他久违的、鲜活的笑意。
每一次看到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周叙初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这天下午,海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温以宁刚结束和一位重要客户的沟通,撑着伞走出画廊。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停在她面前,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周叙初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上车。”他一把攥住温以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以宁吃痛地皱起眉,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叙初,你疯够了没有?”
“是,我疯了!”周叙初咬牙切齿地低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和不甘,“你每天对着陆宴沉笑得很开心啊!温以宁,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你宁愿投入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怀里,也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报复你?”温以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怜悯,“周叙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离开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我只是……不想再要你了。”
“你放屁!”周叙初被这句话刺得双眼猩红,他猛地逼近,将她抵在画廊外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休想!温以宁,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周叙初的妻子!你休想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温以宁的头顶,挡住了漫天风雨。
陆宴沉从温以宁身后走出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神色平静,但看向周叙初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周总,请你自重。”陆宴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以宁已经说了,她不想见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的家事?”周叙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转头死死盯着陆宴沉。
“我是她的追求者,也是她现在的老板。”陆宴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将温以宁护在身后,隔绝了周叙初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周叙初看着陆宴沉护着温以宁的动作,嫉妒得快要发狂。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陆宴沉,你少在这里装深情!你以为她是什么绝世珍宝吗?她不过是个无趣至极的女人!她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每天只会像个保姆一样围着灶台转。你跟她在一起,迟早会觉得乏味!”
“是吗?”
温以宁突然从陆宴沉身后走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看着周叙初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周叙初,你口口声声说了解我,那你告诉我,我对什么过敏?”
周叙初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你对芒果过敏。”
温以宁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我对芒果只是轻微不耐受,吃一点只会起一点疹子。我真正严重过敏、曾经因为误食而被送进急救室的,是花生。”
周叙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连我的过敏源都记不清,凭什么说了解我?”温以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连我的口味都不知道。你每次应酬回来,我都给你熬解酒汤,你喝了一口就嫌淡,说没味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从来不吃辣,我怕辣,但我怕你嫌我矫情,所以我陪你吃了七年的辣菜。”
周叙初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叙初,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温以宁看着他,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你爱的,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忤逆你、永远在原地等你的影子。现在,影子走了,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说完,她转过身,对陆宴沉轻声说道:“学长,我们走吧。”
陆宴沉深深地看了周叙初一眼,撑开伞,将温以宁护在怀里,两人并肩走进了雨幕中。
周叙初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雨里,任由雨水浇透了他昂贵的西装。他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温以宁那句“我们走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她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愿意给他了。
原来,她不是无趣,她只是把所有的鲜活和生动,都给了那个愿意用心去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