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啪”地一声熄灭了,将周叙初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民宿老板打着手电筒上楼,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他,他才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走出民宿,海城的夜风夹杂着潮湿的咸味扑面而来,吹得他头痛欲裂。他摸出车钥匙,却没有走向停在街角的那辆惹眼的黑色轿车,而是转身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
他不敢再刺激她了。
周叙初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钻进鼻腔。他没有开灯,只是将自己重重地砸在散发着劣质洗衣粉味道的床单上,任由无尽的悔恨将他淹没。
而在两条街外的“旧时光”民宿里,温以宁正坐在画架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她盯着画布上那抹还未干透的深蓝色,眼神却渐渐失去了焦距。
门外那阵压抑到极致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她紧绷的双肩这才一点点地松弛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指腹,上面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颜料。
七年。
她轻声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七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周叙初最完美的一件附属品,连呼吸的频率都要配合他的情绪。她以为自己是在爱他,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感动了自己。
“温小姐,”前台姑娘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我让厨房给你下了一碗海鲜面。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啦,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画。”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姑娘真诚的笑脸,眼眶微微一热。
“谢谢你。”她轻声说。
接过那碗面,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条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温暖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因为担心周叙初的应酬而草草对付晚饭,第一次没有因为怕油烟味惹他心烦而避开厨房。
原来,食物的味道可以这么好。
她吃完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的海岸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某种久违的呼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叙初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是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周总,您吩咐查的温小姐在海城的住址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另外,您母亲听说您跑到海城,气得血压都高了,让您立刻滚回去。】
周叙初看着屏幕,眼神阴郁得可怕。他没有回复,只是死死盯着温以宁的微信头像——那朵安静的白色洋甘菊。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打出了一行字:【以宁,我们谈谈,好吗?】
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刺痛了他的眼睛。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叙初死死咬着牙,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温以宁,你狠。”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泣血。
他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她就会像过去七年里的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可他忘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温以宁,已经死在了那个熬皮蛋瘦肉粥的清晨。
窗外,海城的夜色深沉如海。而属于周叙初的惩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