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来的时候,叶怀谦正在书房批公文。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青崖山上下敢这么干的没几个,云澈算一个。叶怀谦头都没抬。
“师兄!”云澈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团黑色上——蛇盘在公文旁边,头缩在身体里,正在睡。
云澈凑过去,伸手想摸。蛇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血红色的竖瞳盯着他,头微微抬起。
云澈的手僵在半空。“……还挺凶。”
叶怀谦没抬头。“嗯。”
云澈把手缩回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师姐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太甜了,她吃不惯。我也吃不惯。”他站起身,“走了。”
来去如风,他的师弟就是这样咋咋呼呼。
叶怀谦批完手里那本公文,才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方糖,淡黄色的,表面有细小的气孔。闻起来有股清甜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边。
到了下午,他有些渴了。倒了杯温水,丢了一颗方糖进去。糖在水里慢慢化开,杯底升起一缕缕白色的糖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没再动。
蛇动了。
它从公文旁边爬过来,沿着桌沿,把头伸进杯子里。叶怀谦低头看着它。蛇的下颚浸入水中,喉咙动了几下。停了一下。又动了几下。它喝了很久,比喝粥的时间长。等它把头从杯子里缩回来的时候,水已经下去了一半。
它抬起头,血红色的竖瞳盯着叶怀谦。嘴角沾着一滴糖水。
叶怀谦看着它。“……你喜欢甜的?”
蛇没有回答。它爬回公文旁边,盘起来,睡了。
第二天,叶怀谦煮了粥。蛇没喝。他换了清水。蛇没喝。他换了灵泉水。蛇还是没喝。他炖了肉汤,晾温了端过去。蛇连看都不看。
它盘在枕边,头缩在身体里,一动不动。叶怀谦戳了戳它的头。它没反应。他又戳了一下。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到底怎么了?”
蛇不理他。
叶怀谦想:是不是病了?他探了探它的体温——正常。看了看它的鳞片——比前几天亮了,黑色沉下去了,光泽慢慢在回来。他伸手摸它,它张嘴就咬。没咬动。
叶怀谦看着它。它瞪着他。
“那你到底怎么了?”
蛇不理他。但从那天开始,它每天都会爬到桌边,看一眼那个空杯子。叶怀谦前几次没注意。第三次的时候,他看见了。蛇把头伸进杯子里——杯子里什么都没有。它缩回去,盘在杯子旁边,不动了。
叶怀谦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想喝糖水?”
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叶怀谦转身去厨房,烧了水,泡了一杯糖水,端回来放在桌上。蛇从杯子旁边爬过来,把头伸进去。喝了很多。
叶怀谦看着它喝。等它喝够了,他把杯子拿走。蛇抬起头,血红色的竖瞳盯着他。
“你不能光喝糖水,你要吃点别的饮食,健康才能长好”
蛇盯着他。他把粥碗端过来,放在它面前。蛇没有动。他把糖水碗和粥碗并排放在一起。蛇看了他一眼,把头伸进糖水碗里。叶怀谦把糖水碗拿走。
蛇盯着他。
叶怀谦也盯着它。
一人一蛇对视了很久。蛇动了---尾巴卷起来,勾住粥碗的边缘,用力一掀。碗翻在桌上,粥洒了一桌,碗滚到地上,碎了。
叶怀谦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蛇盘在旁边,头抬着,血红色的竖瞳盯着他。
他蹲下去,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脾气还挺大。”
蛇不理他。
第二天,粥碗里多了一勺糖。叶怀谦把碗端到它面前。蛇低下头,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它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叶怀谦看着空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肯吃了”的松动。他把碗收了,继续批公文。蛇盘在手边,没有再动。
从那天起,叶怀谦每天煮粥都会加一勺糖。蛇每天都会喝光。它不再摔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