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洞秘境深处,钟乳石倒悬如林,潮湿的水汽混着浓郁灵气弥漫四周。脚下碎石嶙峋,两侧岩壁爬满幽绿藤蔓,越往内走,光线越昏暗,唯有洞顶零星荧光苔藓洒落微光。
苏清玄脚步不急不缓,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缕轻烟向前飘行。她神识外放,清晰感知到身后五股气息死死吊着,相隔十余丈,刻意掩藏行踪,却瞒不过她愈发敏锐的感知。
“跟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行至一处狭窄峡谷,苏清玄骤然停步,转身望向身后幽暗通道,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五道身影先后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退路。为首之人面色阴鸷,正是外门执事周虎。他身后四名淬体五层的修士个个面带凶光,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将苏清玄团团围住。
“苏清玄,你倒是警觉。”周虎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可惜,再警觉也没用。这秘境深处人迹罕至,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峡谷狭窄,前后被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是绝佳的围杀之地。
苏清玄目光扫过五人,神色不变:“周执事费尽心机,就为了杀我一个新人?”
“你坏我好事,辱我表妹,还敢在小比上出尽风头,不死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周虎咬牙切齿,“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我先废你灵根,再将你扔去喂洞中的血纹蛛,让你死无全尸!”
四名跟班纷纷狞笑,灵力运转,只等周虎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他们都是在外门混迹多年的狠角色,手上都沾过血,围杀一个新人在他们看来手到擒来。
苏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就凭你们五个,也配说这话?”
“找死!”
周虎勃然大怒,挥手厉喝:“一起上!杀了她!”
四名淬体五层修士同时出手,兵刃裹挟灵力,从四个方向齐齐攻来。刀光剑影封住所有闪避空间,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显然是惯常围杀的老手。
苏清玄眸光一凝,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高。踏云步全力施展,她如一片柳絮般在狭窄峡谷中腾挪闪避,在密不透风的攻势间游走,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兵刃,却连衣角都未曾被碰到。
“身法倒是不错,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周虎冷哼一声,也抽出腰间长刀,纵身加入战团。他是淬体五层巅峰修为,刀法狠厉,刀风呼啸,一时间峡谷内刀光纵横,劲风刮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五打一,占据绝对人数优势。
可苏清玄却越打越稳。她灵力精纯,持久力远超同阶,身法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更关键的是,她精准地利用峡谷地形,让五人无法同时围攻,总能将战局拆解成一对一的局面。
“砰!”
一声闷响,一名修士被苏清玄一掌拍中胸口,胸骨碎裂,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气绝。
第一个,毙命。
周虎瞳孔骤缩:“废物!四个人连一个丫头都收拾不了!”
剩下三人又惊又怒,攻势愈发疯狂。可苏清玄已然摸清了几人的路数,不再一味闪避,开始主动反击。她掌缘如刀,指尖凝刃,每一击都精准落在破绽之上。
片刻之间,又有两人相继倒地,一人被击碎丹田,一人被割断咽喉,死状凄惨。
五人转眼只剩周虎与最后一名修士。
那修士早已胆寒,萌生退意,虚晃一招便想转身逃跑。
“想走?”
苏清玄身形一闪,残影掠过,指尖寒光闪过,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脖颈间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峡谷之中,只剩周虎一人。
他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惊惧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过刚入宗月余,怎么可能这么强!”
苏清玄缓步上前,周身气息沉稳,淬体五层中期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她看着周虎,语气淡漠:“你屡次三番针对我,今日设局围杀,总该想到会有这一刻。”
周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今日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我跟你拼了!”
他暴喝一声,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长刀之上泛起淡淡白光,竟是要施展拼命的禁招。刀势暴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劈苏清玄头顶。
苏清玄眼神一厉,不再留手。
她丹田之内,锁灵禁缝隙中涌出的纯净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掌,掌心泛起淡淡的莹白光泽。迎着劈来的长刀,她不闪不避,一掌拍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周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长刀传来,手臂巨震,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他胸口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满脸骇然。
“你的灵力……怎么可能如此精纯!”
苏清玄没有回答,身形紧随而至,指尖化作剑指,精准点向周虎丹田。
“噗!”
灵力透体而入,丹田气海瞬间破碎。
周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瘫软在地,一身修为尽废。他怨毒地盯着苏清玄,嘶哑着嗓子:“你废我修为……我表哥是内门执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内门执事?”苏清玄眉梢微挑。
“不错!我表哥周明远,乃是内门执法堂执事,筑基期修士!”周虎色厉内荏,“你敢动我,他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苏清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她弯腰取下周虎腰间的储物袋,淡淡开口:“那也得他有证据才行。秘境之中,妖兽横行,生死有命。你说,你若是死在妖兽口中,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周虎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敢杀我?”
“你带人围杀我时,怎么没想过敢不敢?”
苏清玄话音落下,指尖灵力微吐。周虎双目圆睁,喉头咯咯作响,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峡谷之中,五具尸体横陈,血腥味弥漫开来。
苏清玄搜了五人的储物袋,收获颇丰——数十枚下品灵石、两瓶聚气丹、几张低阶符箓,还有周虎收藏的一本《裂山拳》残谱与几株低阶灵药。
她将东西尽数收好,又将尸体拖到隐蔽处,用碎石藤蔓简单掩盖。秘境之中本就生死难料,只要没人亲眼所见,谁也定不了她的罪。
处理完一切,苏清玄继续向秘境深处前行。
方才一战,她虽未受伤,灵力却消耗不小。可越是深入,空气中的纯阳气息便越发浓郁,隐隐与她丹田内的锁灵禁产生呼应。
“九阳草应该就在前面了。”
苏清玄眸底微光闪烁,脚步加快。
纯阳灵草,正是她破解锁灵禁的关键。周虎这条拦路虎已除,接下来,便是收取机缘的时候了。
越往秘境深处走,空气越干燥温热,与洞口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岩壁渐渐泛起赤红色泽,缝隙中偶尔透出淡淡的温热气流,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苏清玄循着气息前行,转过一道弯折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映入眼帘,石室中央是一汪温热的泉池,泉水冒着袅袅白汽,池边岩石上,生长着三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般舒展的灵草。草叶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金色花苞,纯阳气息正是由此散发而出。
正是九阳草!
苏清玄心中一喜。
据《禁制要录残篇》记载,锁灵禁属阴邪禁制,最惧纯阳之物。这三株九阳草虽是低阶灵草,却蕴含精纯的阳和之力,正是现阶段冲击封印的绝佳之物。
可她并未立刻上前。
石室角落的阴影中,隐隐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一股凶悍的妖兽气息蛰伏其中,若有若无地锁定着泉池方向。
“果然有守护妖兽。”
苏清玄眸光微凝,缓缓抽出短刃。
几乎在她动念的同时,阴影中骤然窜出一道赤红身影,体型如牛犊大小,浑身覆盖赤红鳞片,头生独角,正是一阶上品妖兽——火鳞兽。此兽天生喜阳,常年守在纯阳灵草旁,以阳气滋养自身,性情凶暴,战力犹在毒鳞蟒之上。
“吼!”
火鳞兽发出一声低吼,四爪蹬地,直奔苏清玄扑来。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爪尖泛着寒光,显然是将她当成了抢夺灵草的入侵者。
苏清玄早有防备,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数丈,避开扑击。火鳞兽一击落空,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它甩了甩头,愈发狂躁,张口喷出一团赤色火球。
火球呼啸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苏清玄侧身翻滚,火球砸在身后石壁上,炸开一片火星,岩石竟被灼出焦黑的坑洞。
“一阶上品,果然不好对付。”
她神色不变,主动欺身上前。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影飘忽不定,围绕火鳞兽游走。短刃不断刺向兽身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火花四溅,却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白痕。
火鳞兽鳞片坚硬,力大无穷,普通攻击根本难以破防。
苏清玄不急不躁,耐心缠斗。她看得出,火鳞兽虽猛,却灵活性不足,久战之下气力必然衰竭。她灵力精纯绵长,正好打消耗战。
一人一兽在石室中周旋,火光与刀光交错。
约莫半柱香后,火鳞兽呼吸渐渐粗重,动作慢了半拍。它久攻不下,彻底被激怒,猛地人立而起,前爪疯狂拍击,周身鳞片尽数竖起,竟是要施展本命神通。
就是现在!
苏清玄眼神一厉,抓住破绽。她将全身灵力灌注于短刃,纵身跃起,借着火鳞兽人立空门大开的时机,短刃精准刺入它左眼之中,狠狠向下搅碎!
“吼——!!”
火鳞兽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了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苏清玄落地,微微喘息。方才一击耗尽了她大半灵力,好在战果斐然。
她走上前,剖开火鳞兽头颅,取出一枚赤色妖丹。一阶上品火属性妖丹,价值比毒鳞蟒妖丹更高。又剥下完整的火鳞皮,这东西坚韧耐火,是制作低阶法衣的上好材料。
收完妖兽材料,苏清玄走到泉池边,仔细端详三株九阳草。
三株灵草长势不一,两株尚差几分火候,唯有中间那一株花苞饱满,阳气最盛,已然成熟。
“先取一株,余下两株留待日后。”
她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九阳草连根挖出,连带根部的泥土一起收入玉盒保存。灵草离体后阳气易散,需妥善存放。
收好灵草,苏清玄并未急着离开。石室泉池纯阳之气浓郁,正是炼化药力、冲击封印的绝佳之地。
她盘膝坐于泉池边,取出九阳草,闭目调息片刻,便将灵草送入口中。
赤红色的灵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纯阳的洪流,顺着喉管直入丹田。药力霸道炽热,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传来阵阵刺痛。
寻常修士贸然服用纯阳灵草,轻则经脉灼伤,重则爆体而亡。
可苏清玄丹田内锁灵禁本就是阴邪之物,遇纯阳之力便如冰雪遇骄阳,疯狂消融。她强忍经脉灼痛,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纯阳药力一遍遍冲刷那层漆黑封印。
“嗡——”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震颤。
漆黑的封印在纯阳药力的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表面的阴邪之气飞速消散。原本的两道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更多纯净无比的天灵根灵力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与纯阳药力交融,化作更温和的力量滋养着经脉与肉身。
痛并畅快着。
苏清玄能清晰感觉到,封印在变薄,灵力在增长,肉身被反复淬炼,愈发强韧。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封印之上再添数道裂痕,整个禁制蛛网般龟裂开来。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数倍的纯净灵力轰然爆发,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淬体五层中期的壁垒应声而破!
后期!巅峰!
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停在淬体六层!
苏清玄缓缓睁开双眼,两道赤金色精芒一闪而逝。
她握了握拳,只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比之突破前强横了何止一倍。神识范围也扩大了数倍,石室中每一粒尘埃的浮动都清晰可辨。
“锁灵禁至少破开了三成。”
她内视丹田,只见原本厚重如磐石的漆黑封印,此刻已薄了近三分之一,表面裂痕纵横,再也不复当初的牢不可破。
“三株九阳草只动用了一株便有此成效,余下两株留待后续冲击筑基时再用。”
苏清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她环顾石室,目光落在泉池深处。泉水温热,底下隐隐有灵光流动,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探入泉池,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捞起一看,是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古老纹路,中央一个残缺的“玄”字,入手沉凝,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是什么?”
苏清玄反复打量,却认不出令牌来历。令牌材质非金非玉,灵力注入毫无反应,看似普通,却能沉在纯阳泉底千年不腐,定然不是凡物。
她思索片刻,将令牌收入储物袋。此物来历不明,待日后出了秘境,再去藏经阁查阅古籍考证。
这时,秘境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震动,洞口方向传来悠长的钟鸣。
是秘境即将关闭的信号。
苏清玄不再逗留,最后看了一眼余下的两株九阳草,记住位置后,转身快步向来路返回。
一路疾行,途中又顺手采摘了几株低阶灵药,斩杀了两头不长眼的低阶妖兽。
抵达洞口时,其余弟子已大多出来,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柳飞燕站在人群中,看到苏清玄安然走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颔首示意。
赵翠儿也在人群中,踮着脚四处张望,脸上带着焦急与期待。可她看了一圈,始终没看到周虎与那四名修士的身影,脸色渐渐发白。
“怎么回事?表哥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她心慌意乱,目光落在苏清玄身上,见对方毫发无损,甚至气息比进入秘境前更强,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长老宣布秘境关闭,禁制光幕重新合拢。
未出者,永远留在了里面。
赵翠儿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周虎死了?死在了秘境里?
她猛地抬头,怨毒地盯着苏清玄,心中已然认定是对方下的手。可她没有任何证据,周虎本就是私自带人进去围杀,这事根本摆不上台面。
苏清玄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回望过去,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翠儿浑身一寒,慌忙移开视线。
一行人返回外门。
青风洞秘境之行,有人收获颇丰,有人永眠其中。
对苏清玄而言,这一趟不仅除去了周虎这个心腹大患,更得到九阳草、修为突破淬体六层,还收获了一枚神秘古令,收获远超预期。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虎口中的内门执事表哥,苏婉柔在内门的步步紧逼,还有锁灵禁背后隐藏的十八年阴谋……
前路依旧荆棘遍布。
苏清玄抬眸望向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眼底锋芒渐露。
她的脚步,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