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多米诺骨牌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江渡揣着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判决书”，感觉胸口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磨磨蹭蹭地走在人群末尾，眼神四处乱飘，生怕被哪个熟识的老师逮住。沈辞那家伙，平时打架都冲在前头，今天却让他干这种阴损的勾当，简直是卸磨杀驴。

但他不敢不从。他太了解沈辞了，这孙子看着脸上挂彩趴着睡觉，其实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要是这事办不好，沈辞真敢拎着刀去找赵磊，到时候别说朋友情谊，整个江家都得被拖下水。

教学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非凡。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在看中午临时贴出的卫生评比结果。江渡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

他背对着人群，假装整理校服裤子口袋，实际上是迅速掏出那张纸。趁没人注意，他以一种极其猥琐却迅速的动作，把纸往公告栏的胶条上一拍，手掌用力抹平，确保它牢牢粘住。

做完这一切，江渡头皮发麻，几乎是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心脏跳得像擂鼓。

与此同时，沈辞正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拐角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大厅的动静。他脸上的青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看江渡，他的目光锁定了刚刚从操场方向走进大厅的那几个人——以赵磊为首的几个体育生。

赵磊正跟同伴吹嘘着周末的游戏战绩，一脸洋洋得意。他当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处刑”即将开始。

一个高二的小个子男生为了抄近路，挤到了公告栏前。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目光扫过那张突兀出现的A4纸。起初他没在意，但下一秒，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滚圆，随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靠！卧槽！”

这一嗓子，比上课铃声都管用。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怎么了？咋呼什么？”

“快看！我尼玛……”

“赵磊！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刚刚挤进大厅的赵磊身上。

赵磊愣住了，看着周围同学那异样的、鄙夷的、惊恐的目光，他心里咯噔一下。他挤到公告栏前，看到了那张纸。

仅仅是一眼。

赵磊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再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那行用刀尖刻出来的字迹，凌厉、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他的眼睛。

“赵磊，高一（3）班。长期在校园论坛散布色情谣言，偷拍女生照片上传至校外非法网站。ID：孤独的狼。证据确凿，人渣该死。”

后面那个被划掉的人脸符号，透着一股子血腥的审判意味。

“这……这他妈是谁胡编乱造的！”赵磊回过神来，瞬间暴怒，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老子告他去！这是诽谤！”

“别撕！”

几个班干部模样的同学立刻拦住了他。

“赵磊，这事儿闹大了，得让老陈处理！”

“就是，这涉及违法了！不能撕！”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都退得远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疏远。而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更是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有的甚至发出了厌恶的抽气声。

“我没有！这是诬陷！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赵磊急了，脸涨成了猪头，在人群里乱吼，“谁干的！有种站出来！”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歇斯底里。

二楼楼梯口，沈辞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赵磊那副气急败坏的丑态，他脸上那块青紫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刚开始。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拳头，而是道德和法律的审判。

“沈辞……”身后传来江渡颤抖的声音，这孙子吓得腿都软了，“这下……这下玩大了。赵磊他爸……”

“他爸只是个开车的技术员，不是市长。”沈辞淡淡地打断他，转身往教室走去，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这事儿是真的，他爸也保不住他。”

“可……可这要是假的呢？”

“假的？”沈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你觉得我会做没把握的事？赵磊那孙子，电脑里的脏东西估计都快溢出来了。这叫……替天行道。”

江渡咽了口唾沫，看着沈辞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兄弟比以前更可怕了。以前的沈辞是明着耍横，现在的沈辞，是挖好了坑等你跳。

教室里，林知微虽然坐在第一排，但那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还是传到了教室。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听说了吗？赵磊被举报了！”

“真的假的？偷拍？这也太恶心了！”

“谁这么牛逼？直接贴公告栏上了！”

林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她转过头，看向后排。

沈辞正慢悠悠地走回教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面发生的那场大地震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然后走到座位旁，极其自然地趴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清冷的后脑勺。

但他经过林知微座位旁边时，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

“干净了。”

林知微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这个傻子。

他真的干了。

他用那种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把那个脏了她的世界，清洗了一遍。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知微清楚地知道，赵磊不会坐以待毙，学校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被撕开伤口的世界，必将迎来更猛烈的反扑。

她看着沈辞趴在桌子上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她而变得满身荆棘。

她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她就是他的战友，哪怕一同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