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困兽之斗

下午第一节是老陈的班会课。

上课铃响过五分钟，老陈才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他脸色铁青，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和焦头烂额交织的颜色。

他身后，跟着一脸死灰的赵磊，还有两个神情严肃的德育处干事。

全班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来了。

“把门关上。”老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赵磊站在讲台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股子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横着走的嚣张气焰，此刻的他，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

“今天中午，发生在学校公告栏前的事件，大家都听说了。”老陈环视全班，目光如炬，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幕后黑手”。

林知微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她能感觉到老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种“我早就警告过你”的责备。

“这种行为，是严重的诽谤，是污蔑同学名誉！”老陈猛地一拍讲台，震得粉笔盒都跳了一下，“学校绝不允许这种恶劣的流氓行为存在！赵磊同学已经向学校说明了情况，这是有人蓄意报复，恶意陷害！”

赵磊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地对着全班喊道：“是谁干的？有种站出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掠过沈辞那个角落时，停留了半秒，但很快又移开了。沈辞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但赵磊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全校跟他有仇还敢这么玩的，除了沈辞那个疯子，没别人。

但他不敢指认。因为那张纸条上的指控太致命了——偷拍、非法网站。如果真是沈辞干的，那沈辞肯定掌握了什么。一旦撕破脸，把这些事捅到警察那里，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所以他在老陈面前，只敢说是“恶意陷害”，不敢提具体内容。

“没人承认是吧？”老陈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德育处的老师已经调取了监控。虽然公告栏那里是死角，但那个时间段进出大厅的人，都有记录。我们会一个个排查。同时，我们也启动了内部调查。在真相查明之前，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老陈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最后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在沈辞的背上。

“沈辞。”老陈叫出了这个名字。

趴在桌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悠悠地，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几秒钟后，他才抬起头。

那张带着青紫伤疤的脸暴露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躲闪老陈的目光，反而直视着那个愤怒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嘲讽。

“到。”沈辞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完全没有面对班主任时应有的敬畏。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老陈逼近一步，试图用师长的威严压倒他，“今天中午，你在哪里？”

“睡觉。”沈辞言简意赅。

“有人证吗？”

“没有。”沈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我睡觉还要人看着？老陈，你这逻辑跟那张纸条一样，漏洞百出。”

“你！”老陈被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沈辞，我警告你，别以为你脸上带点伤我就拿你没办法！这种恶毒的手段，除了你这种自甘堕落的人，还有谁使得出来？”

这话太重了。

全班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老陈这是撕破脸了。

林知微猛地抬起头，她不能再沉默了。如果她不站出来，沈辞会被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陈！”林知微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玉石砸在水泥地上，“请您注意言辞。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随意污蔑任何同学。”

老陈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林知微。

“林知微，你坐下！”老陈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这是纪律问题！不是你当班长就能和稀泥的！”

“这不叫和稀泥，这叫尊重事实。”林知微直视着老陈，目光坚定得可怕，“沈辞同学中午确实在教室睡觉。虽然我不能证明他一步都没离开，但我能证明，他不是那种会用卑鄙手段报复别人的人。”

她这是在撒谎。她知道沈辞就是那种人。但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

“林知微，你……”老陈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包庇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知道。”林知微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倔强，“我知道这关系到同学的清白，也关系到班级的荣誉。但比起荣誉，我更在乎真相。”

沈辞转过头，看着林知微挺拔的背影。

她又在保护他。

又一次，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她像一面盾牌，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为了他而硬生生扛下老陈所有怒火的背影。

那股子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戾气，再次在他胸中翻涌。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知微，然后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脸埋起来，而是侧着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要让那些想动她的人知道。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毫毛。

哪怕是那个为了他好、却瞎了眼的班主任。

“好，好，好。”老陈气得连说三个好字，指着全班，“既然没人承认，那学校会查到底！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教室！德育处的老师马上就来逐一谈话！”

老陈摔门而出，留下一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赵磊恶狠狠地瞪了沈辞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林知微，最后灰溜溜地跟着德育处干事走了。

教室里，同学们看向沈辞和林知微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和恐惧。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沈辞和林知微，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正在驶向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