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后，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朝莉心的方向招了招手。
"赵莉心，你来办公室一趟。"
莉心正拿着笔在秀阳的练习册上比划什么，听到老师叫她，抬头应了一声"好"，把笔还给秀阳的时候还笑了一下："等我回来给你讲那道数学题，我觉得我那个方法比你简单。"
秀阳没有回应。他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我看到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拍，等他再动起来的时候，翻得比之前慢了一些。
莉心没察觉，她把椅子推回桌肚，拍了拍衣角，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我坐在斜后排的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下。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今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我摸到课桌里那颗糖的包装纸和平时不一样——纸是薄荷色的，纸条上写着"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攥着那张纸条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大约过了几分钟，班主任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这次她看向的是秀阳。
"陆秀阳，你也过来。"
秀阳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肚。他没有看我，但我注意到他经过我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告诉我"没事"。
这时候有同学问：“为何也把陆秀阳也叫到办公室里了？”“这个我怎么知道。”另一个同学说。
然后秀阳走出教室，走去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校长和年级主任已经到了。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年级主任站在桌旁，班主任领着莉心进来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秀阳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靠窗的位置。
莉心进门时脸上还是轻松的，甚至跟年级主任打了个招呼。但她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校长，还有站在窗边的秀阳。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问："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叠材料从桌面上推到她面前。秀阳日记本的完整复印件、走廊监控的截图、三位同学的证言笔录、近半年来的作业比对鉴定报告。厚厚一叠，整整齐齐地码在深棕色的桌面上。
莉心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疑惑，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变成了震惊，眼睛慢慢瞪大；再然后，她的脸从脸颊开始褪色，像是一盆水浇在了颜料上，红润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剩下的只有苍白。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校长平静地看着她，翻开最上面那一页，念道："9月15日，课间，你在后排对张悦说'冯艳萍的作业怎么老是和我很像啊'，张悦后来承认了这句话是你主动说的。"
莉心的嘴唇动了动："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9月18日，"校长没有理她的辩解，翻到第二页，"英语课，你把钢笔放在了冯艳萍的桌面角落，下课后你自己拿回去了。走廊监控拍到了你从她桌上取回钢笔的完整画面。"
莉心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10月12日，"校长又翻了一页，"你向班主任举报冯艳萍抄袭你的作业。但我们查了当天的作业记录，你们俩的作业根本不在同一页，题目都不一样。"
每说一条，莉心的脸就白一分。校长一条一条地念下去，像在念一份宣判书。那些日期、那些地点、那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全部被拆开晾在桌面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到最后莉心终于撑不住了。她的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声从她的指缝里泄出来，断断续续的，先是呜咽，然后是带着喘不上气的抽泣，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崩溃。
"我……我只是……"她哭着说，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看她……我给他写了那么多信，他理都不理，可他每天都给她带糖……我就是不喜欢她什么都比我好……"
校长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莉心压抑的哭声和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秀阳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地板上的某一处。
校长最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莉心，你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多次捏造事实诬陷同学，道德品质败坏。学校决定，勒令你退学。"
莉心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片狼藉，泪水和鼻涕糊在一起。
"退学之前，"校长看着她的眼睛，"你必须当众向冯艳萍道歉。"
莉心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她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办公室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走廊上陆续有人经过，有人放慢脚步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又快步走开了。
又过了一阵，有同学从办公室那边回来，一进教室就压低了声音说："办公室那边出事了，莉心在里面哭得特别厉害，校长，年级主任和秀阳都在。"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班，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方向看，但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攥着那颗薄荷糖，包装纸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可一口都没吃。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秀阳说的"结束了"好像真的要来了。
（第八章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