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抱琴居回到出租屋时，雨已经停了。
她浑身上下湿了一半，裙摆沾着泥点，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但她顾不上换衣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掌摊开对着台灯仔细看。
那道古铜色的印章红痕还在，颜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深了一些。她用指尖按了按，微微发热，不痛不痒，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粒温热的沙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划开锁屏，发现那行倒计时小字变了。之前一直是"六十六小时十一分"这样单纯的时间显示，但此刻在倒计时下”方多了一行极淡的灰色文字，像是水印一样嵌在壁纸里——
"距离系统激活：六十二小时零八分。"
"初始化奖励预览：已解锁。"
苏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初始化奖励预览……"她默念着那行字，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什么意思？现在能看到奖励？"
她试着用拇指按住那行灰色小字，像平时长按复制文本一样。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她又试了双指放大、截图、甚至把手机倒过来晃了晃，屏幕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掌心的红痕突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前闪过一片画面——就是那种闭眼之后才会浮现的、极短暂的视觉残留。画面只有一瞬，但内容清晰得不像幻觉。
她看到了一本书。
准确地说，是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昆曲·游园惊梦·工尺谱》。册子被放在一张青石案上，案角搁着一管毛笔和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迹未干。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但"工尺谱"三个字牢牢钉在了她脑子里。
苏念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
她不懂什么叫工尺谱。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昆曲"两个字是不是真的——她这辈子只在前年电视上瞄过一眼戏曲频道，连《游园惊梦》讲的是什么故事都不知道。
但她清清楚楚记住了那个封面的每一处细节：锦缎是黛蓝色的，上面绣着暗银色的缠枝莲纹，卷轴顶端绑了一根红绳。红绳打结的方式很特别，打成了一个小巧的如意结。
她又伸出掌心看了一眼。红痕已经恢复了温热状态，不再发烫。
"所以……"苏念慢慢理着思路，"那个系统还没激活，但我提前看到了它会给我的第一个奖励？是一本昆曲的……什么工尺谱？"
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过一张废纸，凭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试着把看到的如意结画下来。她画工一般，但那个结的结构太特殊了——四个环扣相互缠绕，末梢收成两个对称的小耳，像一对翅膀。
画完之后她盯着纸看了半天，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如意结编法"，弹出的图片和她画的大差不差。但她在搜索结果里瞥见了另一张图，顿时浑身汗毛竖了起来——那是一个古铜色的印章图案，和掌心那道红痕一模一样，旁边标注着四个字："玄鉴印章"。
她点进去，跳转到一个专门研究古印的论坛。
帖子里说："玄鉴印，传为宋代某文人雅集所用之鉴藏印，多见于书画卷轴角落，意为'经此印鉴者，皆为真迹'。存世极罕。"
苏念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经此印鉴者，皆为真迹。
她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她隐隐觉得，那个系统选中她，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恰恰相反——也许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才经得起那道印鉴去"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屏幕直接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和她之前见过的APP弹窗都不一样——边框是古铜色的云纹图案，底色像揉旧了的宣纸，字体是小楷。
界面上只有三条信息：
"【玄鉴系统·初始化状态】"
"绑定进度：47%"
"已解锁功能预览：奖励预览（一级）"
"待解锁功能：任务发布、技能碎片吸收、知识图谱构建"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看才辨认出来："注：宿主每完成一次系统任务，将获得对应'文化碎片'。碎片可合成'完整技艺'。初次任务奖励预览如上所示。"
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放下手机，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
信息量太大了。她得慢慢消化。
第一，这个系统叫"玄鉴系统"，核心功能是发布任务和给奖励。第二，奖励的形式是"文化碎片"，碎片攒够了能合成完整技艺。第三，她提前看到的那个《游园惊梦·工尺谱》，应该就是第一次任务完成后的奖励预览。第四，绑定进度才百分之四十七，也就是说系统还没完全和她"长"在一起。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所以……"她喃喃说，"周一的选秀海选，和这个系统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海选就是我的第一次系统任务？"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掌心的红痕在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又热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雨彻底停了，夜空被洗得很干净，虽然没有月亮，但星星格外亮。她望着那些遥远的、安静的光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
从地铁口遇到周哥，到签下那份合同，到做那个奇怪的梦，到今天走进抱琴居听到沈墨言的琴声，再到现在手机上多出来的这个古铜色界面——
一切都在三天之内发生。
快得像被人推着往前跑。
但她不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玄鉴印"让她觉得，被选中不是一种压迫，更像是一种认证。就像那些古画角落里的鉴藏印一样——不是画本身，但证明了画的真。
她回到桌前，把那份合同摊开压平，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读到"首轮淘汰后公司有权安排乙方从事任何形式的商业活动以抵偿培训费用"这一行时，她停了下来，拿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她翻到合同首页，在"乙方承诺具备以下艺术特长"那一栏里，提笔填上了几个字。
她写的是："尚未具备，但可以学。"
写完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她就把合同收好，关了灯，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那个古铜色云纹界面又浮现出来，边框缓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界面最顶端更新了一行字：
"绑定进度：49%。"
"提示：宿主于明日接触'琴音'介质后，绑定进度将显著提升。"
苏念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容还没收住。
琴音介质。
沈墨言。
周一见。
她在黑暗中轻轻合上眼，没有再害怕。
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个系统不是来让她出丑的。
它是来教她的。
而她苏念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学起。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小字浮上来又消散，像一粒墨滴入水：
"玄鉴之印，不鉴虚妄。宿主——欢迎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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