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剑宗的前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晚跟在傅沉渊身后,每走一步,腰间的酸痛就提醒着她昨晚的荒唐。而更让她头疼的,是前方高座上那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玄剑宗宗主,傅天行。
傅沉渊的父亲,也是这桩联姻最大的推手。
“逆子,跪下!”
傅沉渊刚一跨进门槛,傅天行的一声暴喝便如惊雷般炸响。
傅沉渊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地走到厅中,只是微微颔首:“父亲,何事动怒?”
“何事?”傅天行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指着傅沉渊的鼻子骂道,“昨晚魔修来袭,你身为少主,不思御敌,竟带着新妇躲进后山禁地!你可知昨晚死了多少弟子?你眼中还有没有宗门大义!”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上升到了不忠不孝的高度。
苏晚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借机立威,顺便敲打一下玄剑宗这位功高盖主的少主。
她刚想开口反驳,袖口却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是傅沉渊。
他侧过头,给了她一个极淡的眼神——别说话,看我演。
苏晚挑了挑眉,抱着手臂退后半步,准备看戏。
傅沉渊转过身,面对着怒气冲冲的父亲,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父亲教训的是。只是昨夜情况危急,魔修势大,儿子若是硬拼,恐怕不仅护不住少夫人,连双生佩也会落入敌手。”
“借口!”傅天行冷哼一声,“你修为已至化境,区区几个魔修何足挂齿?分明是你贪恋美色,荒废正事!苏晚,你身为青云宗弟子,难道就任由他如此胡闹?”
矛头瞬间转向了苏晚。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打不到儿子,就敲打儿媳。
苏晚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正欲上前,用那套“柔弱新妇”的说辞敷衍过去,却见傅沉渊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父亲。”
傅沉渊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昨夜并非我贪恋美色,而是苏晚为了护我,强行催动双生佩,导致灵力反噬,昏迷不醒。我带她去禁地,是为了用宗门的灵脉为她压制伤势。”
苏晚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狗东西……竟然在帮她圆谎?而且还把功劳都推到了她头上?
傅天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跟苏晚不对付的儿子会这么说。他狐疑地看向苏晚:“当真?”
苏晚反应极快,立刻顺势捂住胸口,眉头微蹙,露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声音也软了几分:“宗主明鉴,昨夜……昨夜确实是我拖累了夫君。若非夫君不惜损耗真元为我疗伤,晚儿恐怕……”
她说着,身子微微一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傅沉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关切:“你身子还没好,少说两句。”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傅天行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对小冤家,昨晚不是还打得不可开交吗?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情深义重”了?
“既是如此……”傅天行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厉,“那便罢了。只是苏晚,你既已嫁入玄剑宗,便是傅家的人。往后行事,当以宗门利益为重,莫要再耍那些青云宗的小聪明。”
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地点头:“儿媳受教。”
“行了,敬茶吧。”傅天行重新坐回椅子上。
苏晚端起侍女递来的茶盏,刚要跪下,膝盖却突然一软。
昨晚那一通折腾,加上刚才强行装虚弱,她的腿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众出丑摔个狗吃屎的时候,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傅沉渊不知何时也单膝跪了下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端起自己的茶盏,与她并肩而立。
“父亲,”傅沉渊淡淡道,“苏晚身子不适,这跪礼就免了。儿子陪她一起敬茶,心意到了便是。”
傅天行眉头一皱:“胡闹!哪有敬茶不跪的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傅沉渊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昨晚苏晚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半条命。若父亲非要她跪,那儿子便陪她一起跪。只是这茶,怕是喝得也不安心。”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向来冷漠孤傲的少主,竟然会为了一个“敌对势力”的女儿,当众顶撞宗主。
苏晚看着身侧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又是他在演戏,是为了坐实“夫妻同心”的人设,好应对接下来的魔修之乱。
可是……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竟然……还不赖。
傅天行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罢了,起来吧。喝茶。”
傅沉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扶着苏晚站起身,将茶盏递到她手中。
“夫人,请。”
苏晚接过茶,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傅天行面前。
“父亲,请用茶。”
傅天行接过茶,喝了一口,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好,好。既然你们夫妻同心,那便好生操持接下来的防御之事。魔尊既然破了封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是。”两人齐声应道。
走出前厅,阳光有些刺眼。
苏晚伸了个懒腰,感觉腰更酸了。她瞪了傅沉渊一眼:“刚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傅少主。”
傅沉渊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道:“彼此彼此。苏女侠刚才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不去戏班子唱戏真是屈才了。”
“哼,要不是为了配合你,我才懒得装。”苏晚白了他一眼,转身欲走,“走了,回房睡觉。”
“等等。”
傅沉渊叫住她。
苏晚回头:“又干嘛?”
傅沉渊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根上,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
“刚才那一跪,虽然没跪下去,但礼数还是要全的。”
“什么礼数?”苏晚警惕地后退一步。
“夫妻对拜的礼数。”
傅沉渊轻笑一声,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这是利息。”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捂着额头,满脸通红。
“傅沉渊!你大爷的!”
苏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却发现周围路过的弟子们都用一种羡慕又八卦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该死的默契。
这该死的……夫妻情深。
看来,这婚后的日子,会比想象中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