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隐星沉。
玄剑宗后山禁地，平日里被视为宗门的绝对禁区，此刻却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
苏晚屏住呼吸，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白天在前厅，傅天行那句“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让她心生疑窦。再加上傅沉渊昨晚在禁地那反常的举动，以及他手臂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伤痕，都让她觉得这地方藏着猫腻。
“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搞什么鬼，”苏晚咬了咬牙，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过巡逻弟子的头顶，“我就把你昨晚装君子的事写成话本，在全大陆发售。”
禁地深处，一座古老的石殿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
苏晚刚靠近，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凉。
石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苏晚贴着墙壁，侧耳倾听。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液体滴落的声响，极其轻微，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是血。
苏晚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猛地推门而入，短刃直指殿内：“傅沉渊，你在搞什么——”
话音未落，她便愣住了。
石殿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埋伏的魔修。
只有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那枚阴阳双生佩。而傅沉渊正背对着她，坐在阵法边缘。
他身上的玄色锦袍已经被脱下扔在一旁，上身赤裸，露出精壮有力的背脊。只是此刻，那背脊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正顺着他的脊椎疯狂游走，试图钻入他的心脏。
而在他身前的地上，放着一个血盆。
刚才的滴答声，正是他指尖滴落的黑血。
听到动静，傅沉渊猛地回头。
看到是苏晚，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抓起地上的衣服想要遮挡，声音沙哑且冰冷：“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别动！”
苏晚厉喝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仿佛烙铁一般。
“你疯了？”苏晚看着那些黑纹，瞳孔骤缩，“这是魔气？你在用身体镇压双生佩里的魔气？”
傅沉渊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虚弱没能甩开她，只能咬牙切齿道：“苏晚，这不关你的事。出去！”
“是不关我的事，”苏晚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那瓶金疮药，又从腰间解下青云宗的护心丹，一股脑地塞进他嘴里，“但双生佩连着我的心脉，你要是被魔气侵蚀成了傻子，我也得跟着倒霉。”
傅沉渊被迫咽下丹药，苦笑着看着她：“你就这么盼着我好？”
“我是盼着我自己好。”苏晚嘴硬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看着那些黑纹，眉头紧锁。双佩共鸣，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沉渊此刻的痛苦。那种灵魂被撕裂、被腐蚀的痛楚，正顺着无形的联系传导到她身上。
“笨蛋。”苏晚低声骂了一句。
她盘腿在傅沉渊身后坐下，双手抵住他的后背。
“你要干什么？”傅沉渊一惊。
“闭嘴，别乱动。”苏晚闭上眼，调动体内那原本就不多的灵力，顺着双生佩的联系，缓缓注入他的体内，“既然这玩意儿连着咱们俩，那我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胡闹！你会经脉受损的！”傅沉渊想要挣脱，却发现苏晚的手劲大得惊人。
“少废话！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带你玩玩‘同气连枝’。”
随着苏晚灵力的注入，傅沉渊背上的黑纹果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缓慢地向双生佩回流。
苏晚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魔气的侵蚀远比她想象的要痛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石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傅沉渊背上的黑纹终于完全消退，双生佩也恢复了平静，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苏晚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傅沉渊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此时的两人，衣衫不整，肌肤相贴，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但谁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旖旎的画面。
苏晚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虚弱地骂道：“傅沉渊……你这混蛋……这种罪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傅沉渊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那层冰冷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声音低沉而温柔：“从戴上这枚玉佩开始。”
“为什么？”苏晚看着他，“你是玄剑宗的少主，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个‘敌人’，做这种傻事？”
傅沉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因为我看过你的命盘。”
苏晚一愣：“什么？”
“三年前，天机阁阁主曾为你批命。”傅沉渊缓缓说道，“他说，你命犯孤星，虽有惊世之才，却注定众叛亲离，最终会堕入魔道，成为祸乱苍生的魔尊转世。”
苏晚浑身一僵。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连她师父都不知道，傅沉渊怎么会……
“我不信命。”傅沉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怕万一。如果命运真的无法改变，那我宁愿用我的命，去换你的一线生机。双生佩，是我求父亲定下这门亲事的唯一条件。只有它，能替你承受那部分反噬的魔气。”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原来，所谓的联姻，所谓的死对头，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单方面地守护。
他一次次地激怒她，一次次地推开她，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黑暗。
“你是傻子吗？”苏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谁要你多管闲事……”
“是啊，我是傻子。”傅沉渊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苏晚，我们别再斗了，好不好？”
这一声“别再斗了”，卸下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苏晚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道：“那赌约还算数吗？”
“什么赌约？”
“输的人任对方处置。”
傅沉渊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苏晚耳膜发麻。
“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那我现在输了。苏晚，你想怎么处置我？”
苏晚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罚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逞强。罚你……做我的靠山。”
傅沉渊眼底的光芒瞬间炸裂。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不再克制，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算计，只有两颗心在危机前夜的紧紧相依。
窗外，风声呼啸，魔影重重。
但这方寸之地，却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这一夜，假戏，终于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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