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在树根上,口水流成了一条小溪。
我擦了擦嘴,坐起来环顾四周。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落在身上,远处有鸟叫,空气里有露水的湿味,不远处一条小溪哗哗淌着——环境还不错,比我上辈子合租的那间地下室强。
但问题是。
这是哪?
昨晚摸黑跑了不知道多少里,我完全没记路。原三师姐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坐标——她这辈子出门最远就是凌霄宗山脚下的市集,再远就没去过了。长乐宗在哪个方向?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在东域哪个角落。
没关系。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是谁?我是策划过十几个大型地图的策划,看地形认路是基本功。我爬到旁边一棵树的高枝上,眯着眼四处张望。
远处有山脉轮廓,南边好像有建筑群,屋顶是青灰色的,规模不大……
等等,那个位置。
我翻了翻原书记忆。东域,浮云山脚下,青灰瓦,小规模建筑群,旁边有片明显是人工开辟的药田——按原著剧情来说,长乐宗的山门就在浮云山半山腰,山脚有一片三师兄林小鱼种的药田,田边上还插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长乐宗地盘,外人勿入,进来也行,别踩药”。
我眯着眼盯了五秒。那片药田旁边隐约有块木牌……
行,确定了。那就是长乐宗。
我从树上滑下来,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站在了长乐宗的山门前。
怎么说呢。
我在上辈子参观过各种游戏里的宗门建筑原画,凌霄宗那种是“氪金玩家买断的顶级建模”,白墙金瓦,仙气缭绕,进门就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灵气特效。
长乐宗呢?
茅草顶,木板门,门框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左边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的符,上面写着“出入平安”,右边门板上被人用指甲刻了行小字——“别踩药田!!!!”
后面四个感叹号,刻痕很深,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崩溃。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久。
然后我笑了。
这地方太合适了。凌霄宗那种地方我待一天都嫌窒息,长乐宗这种画风才像人能待的地儿。虽然破是破了点,但我上辈子什么烂项目没接手过?只要团队氛围好,代码屎山都能重构,何况一个修仙宗门。
我抬手准备敲门。
手刚举起来,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非常非常高。我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这人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目测一米八五往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怎么说呢,那种眼神我上辈子见过——产品经理早上十点看到需求文档被人改过时的表情。
一种“我很想骂人但我是体面人我忍住了”的克制烦躁。
他低头看着我,我也抬头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你是谁?”
声音冷淡,但跟昨晚萧衍那种“严肃的冷”不同,他这个冷里带着一种“我刚被人气完还没消气”的余温。
按原著剧情来说—— 这位就是长乐宗大师兄,谢不渡。
金丹巅峰,丹修天才,原著里为了云梦瑶殉情,丹碎人亡。外貌设定是“凤眼薄唇冷面仙君”,全修仙界公认的冰山一座。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冰山,袖子口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像是刚从某个爆炸现场出来。
我沉默了一瞬。
我说:“我叫苏鱼,来投奔长乐宗的。”
谢不渡看了我两秒,然后视线往下移,落在我身后的山路上。他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一个人来的?”
“对。”
“没有师长引荐?”
“没有。”
“没有推荐信?”
“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你知道长乐宗不随便收人吧?”
我知道。按原著,长乐宗弟子少不是因为门槛高,是因为没人愿意来。但这话我不能说。
我掏出了我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其实就是我的真实情况加工了一下:“我在原来的宗门待不下去了,连夜跑出来的。我听说长乐宗……比较佛系,就来碰碰运气。”
谢不渡盯着我,那眼神像在审bug。“待不下去?什么原因?”
“就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辞,“跟师妹理念不合。她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我觉得她是想多了。她觉得我应该替她挡刀,我觉得她应该先替我付工伤保险费。就,没法处。”
谢不渡的表情动了一下。
不是笑,他这种人不轻易笑。但他的眉心松开了一点点,那种“刚被人气完还没消气”的余温好像弱了几分。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宗主在正殿,让宗主定。”
我往门里迈了一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袖口那块焦黑的痕迹旁边,还有一行字。
是用墨水写的,字迹潦草:“丹房今日禁火,违者逐出师门。”
我差点笑出声。
但我忍住了。第一天来,不能太嚣张。
长乐宗内部比门口看着强点,至少路是石板铺的,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响。走了大约五十步,正殿出现在眼前——就是比普通民居大了一点的木头房子,门口挂着块匾,上面写着“长乐殿”三个字,字挺好看的,但匾的右下角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谢不渡推开门,里面坐着个老头。
老头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他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梳得倒是整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透着一种“你爱咋咋地我反正不急”的气场。
按原著剧情来说—— 长乐宗宗主谢如意,元婴期修为(但全宗上下都以为他只是金丹巅峰),年约四百岁,外表看上去像五十出头。原著中他出场次数极少,每次都是“默默看着徒弟们去死”的背景板。但按我的经验,一个能当宗主四百年的人不可能真的是个废物——我上辈子带过的团队里,那种看起来啥都不管的上司往往是最狠的。
谢如意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谢不渡,然后又看了看我。
“哟。”他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来新人了?”
谢不渡面无表情:“她说她在原宗门待不下去了,想拜入长乐宗。”
“哦。”谢如意点点头,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然后他问了一个我没预料到的问题——
“丫头,你昨晚是不是用了什么遮气息的符?”
我一愣。
他怎么知道的?我那张“老娘不干了符”效果四个小时,现在早过期了,按理说气息已经恢复正常了啊。
谢如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头子我别的不行,闻味道还行。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符墨味,凌霄宗那边的符墨是松烟加灵犀粉调的吧?咱们东域这边不用那个配方的。”
我:“……”
我草。这个老头有点东西。
谢不渡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我,语气冷了三分:“凌霄宗的?”
空气凝固了。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承认?不承认?跑?但跑得了吗?这老头元婴期他要是真想留我我跑不掉的。而且他既然能闻出符墨味道,说明他昨晚就知道有人从凌霄宗方向跑过来——他要是想抓我早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介意。
我赌一把。
“对。”我抬头,直视谢如意的眼睛,“我是凌霄宗三师姐苏鱼。我昨晚从凌霄宗跑出来的。我不想待在那儿,想换个地方活。”
谢如意看着我,半眯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点。
“哦?”他拖长了调子,“为什么跑啊?”
“因为我的师妹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我言简意赅,“而我不想围着她转。我们项目组……不对,我们宗门,理念不合。”
谢如意歪了歪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看了我三秒。然后他转脸看向谢不渡:“老大,你觉得呢?”
谢不渡抱臂站在门边,表情从“克制烦躁”变成了“更烦躁了”——我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早上刚被炸了丹炉,心情本来就很差,现在又要处理一个从凌霄宗跑来的来历不明人士,他能不烦吗。
但他还是说了:“筑基后期,符修气息,身上没有魔修味道,说话不卑不亢……先留下观察。有问题我处理。”
谢如意点点头:“行,老大说留就留。丫头你以后就住长乐峰西边那间空房,去找你三师兄领被褥——哦对了,你三师兄叫林小鱼,圆脸那个,在药田那边忙。”
我愣了一下。这么简单?连个考验都没有?
“就……就这么收下了?不用验个身份什么的?”
谢如意摆摆手:“验什么验,凌霄宗跑来的更好,气死云无极那老东西。”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间谍也无所谓,我们长乐宗没什么值得偷的。真要偷,帮我们把丹房那几口锅偷走吧,正好换新的。”
谢不渡在旁边沉声喊了一句:“宗主。”
谢如意:“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老大你别瞪我。”
我看着这对师徒,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可能来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