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鱼,上辈子是个游戏策划。
这辈子嘛……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白得晃眼的纱裙,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仁眼,唇色淡粉,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柔弱快来保护我”的气质。
如果我没记错,这张脸在原著里撑不过三十章。
是的,我穿书了。穿进了一本我亲手参与策划的修仙小说。
别问为什么我策划的游戏衍生出了小说,问就是甲方脑瘫非要搞“IP联动”,然后我那套“平衡性拉满”的数值方案被魔改成了一坨大型玛丽苏——女主云梦瑶天生灵体万人迷,全天下优秀的男人都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去死的那种。
而我现在这个身体,叫苏鱼。没看错,名字一模一样,性别女,身份凌霄宗三师姐。
听起来是不是还行?三师姐,听着像是个有点地位的角色对不对?
按原著剧情来说—— 这个三师姐就是云梦瑶鱼塘里的一条工具鱼。专门负责在云梦瑶遇到危险时“恰好”出现挡刀,在云梦瑶需要灵根时“恰好”被挖走灵根,在云梦瑶和男主们HE时“恰好”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连个坟头都没有。
哦对了,凌霄宗就是云梦瑶她爹云无极当宗主的地方,五宗之首,修仙界的清北。她爹给她铺的路比我策划的游戏新手教程还平滑,整个宗门都是她的后援团。
而我,苏鱼,原三师姐,是后援团里最冤种的那个。
铜镜里的“我”正一脸呆滞地看着我。我对着镜子缓缓抬手,她也缓缓抬手。我冲着镜子比了个中指,她也比了个中指。
确认了,是我的身体。
我深吸一口气。按现在的剧情进度,云梦瑶应该刚满十六岁,刚刚觉醒“天生灵体”没多久,全凌霄宗上下正围着她转。而原三师姐已经被pua了快一年,开始产生“梦瑶师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这种离谱念头。
距离我第一次挡刀事件,按原著时间线,还剩……我算了算,三天。
三天之后就是“秘境初探”剧情,云梦瑶会在一个低级秘境里“偶遇”凶兽,然后原三师姐会“奋不顾身”扑上去替她挨一爪子,从此开启“我为女主挡刀的一生”系列连载。
不。行。
我苏鱼上辈子策划游戏最恨的就是数值不平衡。凭什么她云梦瑶天生满级号,我苏鱼就得是个消耗品?这比我们项目组那个“付费玩家一刀999,零氪玩家打怪掉铜板”的傻逼设定还离谱。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冷静。我是谁?我上辈子什么修罗场没见过?甲方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说“要不咱们把boss改成粉色的吧”我都扛过来了,区区穿书——
等等,门外有脚步声。
“苏鱼师姐,你醒了吗?梦瑶师妹在正殿等你一起练剑呢。”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传进来。我迅速扫描原三师姐的记忆库——这是凌霄宗外门弟子小荷,云梦瑶的专属传话筒。
我清了清嗓子:“跟梦瑶师妹说,我今天身体不适,改日吧。”
门外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师姐你脸色不好吗?要不要我去请药师?”
“不用。”我调整语气,夹出三分虚弱七分茶味,“就是昨晚打坐岔了气,胸闷,怕传染给梦瑶师妹,毕竟她金贵。”
门外沉默了两秒。小荷显然没见过三师姐这么说话。
“好、好的,那师姐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远了。
我长出一口气。第一关,先拒掉“练剑”这个flag。按原著情节,今天这场练剑就是云梦瑶“不小心”剑走偏锋、原三师姐“下意识”为她挡了一下,由此确定了“挡刀工具人”的初始定位。
挡个屁。我连剑都不想碰。
现在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跑路。
我不能继续待在凌霄宗。这地方从上到下全是云梦瑶的迷弟迷妹,我待在这里就像一条鱼待在火锅店里,迟早变成盘中餐。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三师姐”这个身份在云梦瑶的世界里人间蒸发。
但往哪跑呢?
我翻着原三师姐的记忆,越看越心凉。这姑娘活了十八年,交际圈半径不超过凌霄宗十里,认识的全是云梦瑶的人脉。原书中她能信任的“朋友”最后全成了云梦瑶的助攻,没一个靠得住。
就在我快要开始摆烂的时候,一个名字忽然从记忆角落里弹了出来。
长乐宗。
按原著剧情来说—— 长乐宗是五宗之末,修仙界公认的“养老院”。宗门弟子少得可怜,宗主是个佛系老头,全宗上下连个金丹巅峰都找不出几个。原著中长乐宗的存在意义就是给云梦瑶的鱼塘提供素材——她随手施恩就能收服几个忠心耿耿的傻子,这些傻子后来都为她死了。
但是!
长乐宗有一个优点:它是五宗里唯一一个跟凌霄宗关系一般的。不是死敌,不结仇,就是单纯的不熟。因为长乐宗太穷太菜,凌霄宗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这对于一个想隐姓埋名的人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当即拍板:去长乐宗。
跑路的计划只用了三秒钟制定——天黑之后,趁晚课时间,翻墙。我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原三师姐这些年攒的灵石全“借”给云梦瑶“周转”了,连个护身法宝都没留下。储物袋里只有三套换洗衣物、半包点心、和一封不知道谁写给她的没拆的信。
穷得让上辈子的我眼泪掉下来——我们公司实习生都不至于这么寒酸。
但没关系,我跑路又不靠装备,我靠的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三师姐的修为是筑基后期,不算强,在五宗年轻弟子里属于中不溜。但她有个特长:符箓。原书中三师姐是个不起眼的符修,画符水平中规中矩,从来没被人注意到。
可我有原书的“上帝视角”啊。
符修嘛,不就是代码嘛。我上辈子写过的bug比画过的符多一百倍。原理都差不多——灵力输入、结构排列、触发机制……我甚至觉得这比策划系统简单多了。
于是我花了一个下午,画了三张符。
一张“脚底抹油符”——贴腿上跑得快,设定是触发后时速翻倍持续一刻钟,副作用是停下之后腿会抖三抖。
一张“老娘不干了符”——遮住气息用的,设定是让别人下意识忽略我的存在,持续时间四小时,副作用是用了之后脸会持续僵笑,看着像智障。
一张“紧急避险符”——爆炸用的,设定是丢出去能炸出三丈烟雾,没有杀伤力但视觉效果拉满,适合制造混乱。
画完之后我对着三张符沉默了三秒。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才下班,这辈子加班画逃跑工具。我以为穿越是度假,结果是从一个工地跳到了另一个工地。
天色终于暗下来了。
凌霄宗的晚课钟声响起,远处传来弟子们整齐的诵经声。我深吸一口气,把符箓揣好,推开窗户,一个翻身跳了出去。
落地时膝盖差点磕碎——原三师姐这身体平衡性也太差了吧?她平时都不运动的吗?哦她平时都忙着给云梦瑶挡刀,确实没什么时间锻炼身体。
我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后山围墙。凌霄宗的护山大阵按理说很严密,但原书里有个bug——后山西北角那片篱笆因为靠近“禁地”,常年无人巡查,反而成了防护盲区。云梦瑶后期被反派掳走就是从这出去的,原著里还专门写了“凌霄宗最坚固的堡垒和最可笑的漏洞”。
你看,上帝视角就是好用。
我蹲在篱笆前,贴好“老娘不干了符”,翻了过去。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谁?”
我僵住了。
缓缓回头,月色下一个高挑人影立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白衣,长身,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剑,表情又冷又严肃——像那种会在晨会上汇报“本月kpi未达标”的部门主管。
我脑子里疯狂检索原书人物。这个点,这个位置,这个身高,带剑——凌霄宗大弟子萧衍。
按原著剧情来说—— 萧衍是凌霄宗年轻一辈里最“规矩”的那一个,天赋不差,金丹初期,对云梦瑶忠心耿耿,是她的“守护者”之一。原著中后期他为了给云梦瑶挡暗器折了一条手臂,从此退出一线,成了凌霄宗的教习长老。说白了,也是个消耗品,只是消耗得比我体面一点。
而现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篱笆洞口的我,眉头缓缓拧成了一个“你最好解释一下”的形状。
他认出了我:“苏鱼师姐?”
我脑子里两股力量搏斗:一股是“快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一股是“完了完了被原著配角逮到了”。
最终我选择了最符合我人设的方案——
我把“紧急避险符”往地上一拍。
“轰”的一声,三丈白烟炸开。萧衍条件反射拔剑,但烟雾符没有杀伤力,只有呛人。他捂着嘴咳了两声,再挥开烟雾的时候,地上只剩一张被踩过的符纸印子。
而我,已经脚底抹油窜出去五十米了。
身后隐约传来萧衍克制但困惑的声音:“苏鱼师姐……你跑什么?”
跑什么?跑命啊朋友。
你将来断胳膊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就行。
风在耳边呼啸,月亮在头顶晃荡,我像一个即将被甲方拉黑的策划一样夺命飞奔。
我跑了好久,跑到双腿真的开始抖三抖,才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瘫坐下来。
我回头看了看,凌霄宗的山门已经缩成一个小光点了。
跑了。
我跑出来了。
我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条刚上岸的鱼。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我汗津津的脸上。
然后我忽然笑了。
“萧衍是吧?”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最好把今晚的事忘了。”
“不然以后你倒霉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毕竟按原著,这哥们三年后就要断胳膊了。我虽然跑路了,但好歹同事一场——上辈子猝死的同事我都会随个份子钱,这辈子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残,我总不能完全当没看见。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
睡觉。
我闭上眼,三秒之后打起了呼噜。
谁管明天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明天不去凌霄宗练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