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红玫的香气还萦绕在衣袂间,夏知瑰正蹲在花丛旁,指尖轻捻一片沾染露水的花瓣,身后玄色衣料擦过地面,夜珩静静立在她身侧,垂眸望着她柔和的侧影,眼底戾气尽数消融。
忽有急促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数位魔族老臣身着暗纹朝服,神色凝重地齐齐候在院门外,为首的大魔相躬身行礼,声音沉得压过魔风:“魔君,臣等有要事进谏。”
花香被一众老臣身上凛冽阴寒的魔气冲散几分,夏知瑰指尖一顿,下意识收回手,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她素来知晓魔界众臣对自己心存芥蒂,总觉得她一介人间女子,分走了魔君本该用在魔界的心力。
夜珩方才温柔舒展的眉眼骤然冷下,血色瞳仁覆上一层刺骨寒霜,周身翻涌的魔气瞬间压得满园玫瑰花瓣簌簌抖落。他侧身将夏知瑰护在身后,玄袍宽大,牢牢挡住一众朝臣审视的目光,语气冷硬无半分余地:“何事。”
大魔相垂首,语气恳切却带着执拗:“魔君,您三日前撕裂两界屏障,损耗半数本源魔力移栽人间玫瑰,魔界边境封印本就日渐松动,如今您魔力亏空,若是域外邪祟来犯,魔界万众生灵何以自保?此女子来自人间,心性与魔族相悖,长久留在玄殿,恐乱君心,还望魔君遣她回人间,收心打理魔界大事!”
话音落下,其余魔臣纷纷附和,言语间句句暗指夏知瑰是祸乱魔界的累赘。
夏知瑰藏在夜珩身后,轻轻攥住他袖口。她心里清楚老臣所言不假,魔界根基全系在夜珩身上,昨日她便察觉他调息时气息虚浮,夜里悄悄为他熬制凝神汤药,本就不愿他再为自己承受非议。
她轻轻拉了拉夜珩衣袖,低声劝道:“夜珩,他们说得有理,边境安危要紧,大不了往后我不执着于人间玫瑰便是,你不必动怒。”
可这番退让,反倒让夜珩心头的占有欲与护持之意翻涌更甚。
他抬手覆住她攥着自己衣料的手,指尖牢牢扣住,抬眼看向阶下一众臣子,血色眼瞳里杀伐之气毕露,玄色魔气在周身盘旋翻涌,压得几位老臣双膝微微发颤。
“本君执掌魔界三载,魔界疆域、边境封印,从来尽在掌控。”夜珩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慑万魔的威压,“损耗些许魔力换她一笑,于我而言从不是负担。魔界万千疆土,不及她指尖一缕花香重要,你们不配置喙。”
大魔相急得抬头:“魔君!您万万不可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业!人间女子寿命短暂,与魔族本就殊途,迟早……”
“住口。”
一声冷喝截断对方话语,院中的魔火骤然剧烈跳动,黑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夜珩周身寒气几乎要冻结空气,他半侧过身,看向身侧眉眼温顺的夏知瑰,方才慑服群臣的冷戾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和。
他抬手轻抚她鬓边碎发,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无人能逼你离开玄殿。”
而后再度转回头,目光重回一众朝臣身上,淡漠下达旨意:“往后玄殿后院归知瑰独有,任何人不得擅入,更不许再提遣她回人间的话。魔界边境之事,本君自有分寸,不必你们多言,退下。”
众魔臣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反驳半分,只能满心不甘地躬身告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廊间压抑的魔气才缓缓消散。
院内重归安静,只剩红玫瑰随风轻晃。
夏知瑰仰头望着夜珩清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峰:“方才你不该这般强硬,众臣也是心系魔界,何苦与他们闹僵。”
夜珩反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心底积压的烦躁一点点平复。
“我知晓他们心系魔界,可他们不该将错处归咎于你。”他声线低沉缱绻,指尖顺着她脊背轻轻拍打,“我生于厮杀,万年孤寂,若连唯一一点暖意都护不住,这魔君之位,于我毫无意义。”
他抬手摘下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别在她素白衣襟,艳红花瓣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魔界荒芜永夜本就无趣,唯有你,是玄殿里永不褪色的瑰玉。群臣非议也好,六界闲话也罢,我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夏知瑰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是玫瑰与他身上清冽魔气交织的独特气息,心头酸涩又温热。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那往后我少让你费心,我可学着打理魔界花草,不叫你再为我耗损魔力跨界寻花。”
夜珩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顶:“不必委屈自己,你只管安心喜欢,万事有我。”
永夜魔宫冷风掠过花枝,满园热烈红玫静静盛放,玄殿深处相拥的两人,将六界纷扰、群臣谏言尽数隔绝在外,只守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