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永夜不见天光,廊柱上万年不熄的幽蓝魔火明明灭灭,将殿内铺地的黑石映得冷冽刺骨。
夏知瑰端着一盏温好的蜜露,轻步踏过长廊,衣摆扫过阶边丛生的暗黑色魔草,指尖萦绕的淡淡玫瑰香气,硬生生压下周遭翻涌的阴寒魔气。
殿门厚重玄铁铸就,内里传来少年魔君低沉冷厉的训话声,字字裹挟杀伐戾气,是夜珩在处置魔界不服管束的老臣。
她没有贸然推门,静立在门外廊下等候。殿内争执声渐歇,紧跟着重物摔落在地的闷响,魔气压得周遭魔草尽数枯萎。
夏知瑰轻轻蹙眉。
世人皆惧夜珩嗜血狠绝,朝堂之上从无半分情面,可只有她清楚,这份冷硬背后,是千万年孤身厮杀熬出来的孤寂。
不多时殿门自内打开,两名浑身发抖的魔族大臣垂着头快步退走,擦肩而过时,皆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的花香,不敢抬头直视。
夜珩立在殿中,玄色广袍沾了少许暗色魔血,玉冠束起的乌发微乱,血色瞳仁里尚未褪去凛凛杀气,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抬眼望见廊下安静立着的人,一身凛冽戾气瞬间如同冰雪遇暖阳,尽数收敛无踪。方才还慑服万魔的血色眼眸,缓缓染上柔软暖意,几步便走到她身前。
“怎么过来了?殿内魔气重,熏着你怎么办。”夜珩声音放得极轻,抬手小心翼翼拂去她肩头沾到的魔草碎屑,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至极。
夏知瑰将手中蜜盏递到他掌心,眉眼温和浅弯:“处理朝堂琐事定然费神,我温了蜜露,能压一压体内翻涌的戾气。”
她指尖常年带着人间玫瑰的清甜,轻轻抚上夜珩紧绷的下颌,一点点揉开他眉宇间积压的冷硬。
夜珩顺势俯身,将脸颊轻贴在她柔软掌心,闭眼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暖意。魔界万古荒芜,到处是死寂与厮杀,唯有她,是他永夜里唯一鲜活的光。
“方才那群老东西,又在念叨我不该耗费魔力,跨界为你移栽人间红玫瑰。”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不悦,“区区魔界琐事,怎及得上你半分欢喜。”
昨日他耗费大半修为撕裂两界屏障,将人间大片盛放的红玫瑰移栽进玄殿后院,满园热烈艳红,与阴沉魔宫格格不入,引得一众魔臣接连上谏,指责他为一介人间女子荒废魔界根基。
夏知瑰闻言轻轻摇头,指尖顺着他乌发缓缓摩挲:“我知晓你心意,可我不愿你为我,落得万魔非议。魔界万众生灵都仰仗你,你不必事事都顺着我的喜好。”
她性子恬淡心软,从不愿夜珩因自己受半分诟病。
夜珩抬眸,血色瞳仁牢牢锁住她,占有欲翻涌,却半点不肯对她展露分毫强势,只轻声固执道:“本君执掌魔界,万事皆由我定夺。世间万物,皆可退让,唯独你,你的喜好,我半分都不愿委屈。”
说罢,他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玄殿深处的后院。
厚重石门推开的刹那,浓烈炽热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铺满整片院落的红玫瑰热烈盛放,层层叠叠艳红花瓣,在永夜魔火下灼灼生辉。
死寂冰冷的魔宫深处,竟藏着这样一片人间盛景。
夏知瑰望着满园玫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触柔软花瓣,指尖沾满馥郁花香。
夜珩站在她身侧,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而非满园繁花。于他而言,玫瑰只是衬景,眼前这人,才是他藏在玄殿心底最珍贵的瑰玉。
“往后每一季人间花期,我都亲自去为你采摘。”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缱绻,“玄殿广阔,任你种满玫瑰,整个魔界,都能做你的花圃。”
夏知瑰回身望向他,素衣清丽,眉眼温柔干净,抬手抚平他衣袍上褶皱:“有你在,便胜过万千玫瑰。”
永夜魔殿寒风穿廊而过,可相拥的两人之间,却裹着独一份的温热。
外界皆传少年魔君冷酷无情,杀伐无度,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温柔、耐心与不顾一切的偏爱,尽数留给了这名来自人间、满身玫瑰香气的女子。
玄殿藏瑰,瑰是红玫瑰,更是他放在心尖,舍不得受半分寒凉的夏知瑰。
夜珩低头,轻轻落在她发间印下一吻,血色眼眸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荒芜魔界万里永夜,自此有了永不消散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