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后山万亩玫瑰开得轰轰烈烈,艳红浪潮漫过黑石山坡,冲淡了终年不散的阴寒黑雾。
自夜珩挪移山谷之后,夏知瑰每日大半时光都耗在这片花海里。
晨光不临魔界,只有微弱混沌天光落下来,她提着白玉洒水壶,细细照料每一株玫瑰,指尖轻捻枯叶,眉眼柔和。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没有往日朝堂上凛冽的魔气,温柔得几乎融进花香里。
夏知瑰不必回头,便知是夜珩来了。
她侧过身,果然看见少年魔君卸去沉重朝服,只穿一身轻便玄色常衣,乌发未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褪去君王锋芒,只剩少年干净清隽的模样。
夜珩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指尖刻意收敛魔气,生怕灼伤娇嫩花枝。
“地上寒凉,怎么不唤侍女替你打理?”
夏知瑰轻笑,蹲下身抚摸盛放的花瓣:“亲手照料才有意思,这般鲜活繁花,看着心里便安宁。”
周遭玫瑰开得热烈,花瓣簌簌落在二人肩头、发间。夜珩垂眸凝视她温婉侧脸,血色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
从前千万载,他眼里只有边界战乱、魔族纷争、冰冷王座,从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细碎温柔。是夏知瑰携一束玫瑰踏入他荒芜永夜,才让他懂得何为欢喜。
“昨日墨渊私下寻我,依旧劝我铲除花海,恢复魔界阴煞气场。”夜珩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夏知瑰闻言微微蹙眉:“老臣也是忧心你的根基,你何必次次强硬回绝,平白落得昏宠的闲话。”
夜珩放下水壶,俯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捏住她腕间,避开一旁尖锐花刺,少年嗓音执拗坚定:
“闲话于我无关紧要。魔界气运我守,疆土安稳我护,我从未耽误半分魔君职责,为何连留一片她喜爱的花海都要受人约束?”
他生于厮杀,踩着白骨登上帝位,世间规训、群臣劝谏,从来束缚不住他。唯独面对夏知瑰,他心甘情愿收敛一身杀伐戾气,甘愿耗费魔力、背负非议,成全她一点微小喜好。
夏知瑰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温热,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浅淡褶皱:“我并非要你妥协,只是不愿你因我与群臣心生隔阂。”
夜珩顺势坐在铺满玫瑰落瓣的黑岩上,伸手将她揽入身侧,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隔阂便隔阂,万里魔疆我一人便能稳住,无需靠讨好群臣换安稳。唯有你,是我不能退让半分的私心。”
晚风拂过万顷花潮,浓郁清甜花香将两人裹住,隔绝魔宫深处的阴冷与肃杀。
夏知瑰把玩着手中一朵红玫瑰,轻声发问:“世人都说魔君冷酷无情,视万物为草芥,若有一日六界为这片玫瑰讨伐你,你当真不后悔?”
夜珩侧首,鼻尖轻蹭她的发顶,眼底映着漫天艳红与她一人身影,字字郑重:
“绝不后悔。”
“没有这万亩玫瑰,我的魔界依旧是万古永夜;可若是没有你,纵使魔疆万里无虞,于我而言,不过一片荒芜死地。”
话音落,他抬手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玫瑰,小心翼翼别在她耳侧。
嫣红花瓣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润,与暗沉死寂的魔界形成极致反差。
远处几名巡逻魔兵远远望见这一幕,纷纷放轻脚步绕道而行,不敢惊扰花海之中独属于魔君与夫人的静谧温柔。
从前人人惧怕玄殿魔君,杀伐果决、手段狠厉;如今全魔界都清楚,这座永夜魔宫最坚硬的君主,软肋是一园玫瑰,是名叫夏知瑰的人间女子。
夏知瑰靠在夜珩肩头,望着漫山盛放不绝的红瑰,轻声叹道:“这世间,唯有你敢在万古黑土之上,为我种出漫天春色。”
夜珩收紧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繁花与自己之间,轻声许诺,跨越千秋万载:
“往后千年、万年,玄殿花海永不凋零,我的温柔,永远只予你一人。”
漫天红瓣随风纷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暗永夜里,开出独属于他们岁岁不变的缱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