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亩玫瑰的香气飘满九重魔宫,关于少年魔君偏爱人间夫人的流言,也顺着黑雾传遍魔界每一处角落。
有低阶魔兵私下闲谈,说尊上沉溺儿女情长,为一株玫瑰损耗本源,迟早会动摇魔界根基;也有暗处蛰伏的叛党借机散播谣言,称人间女子身带阳气,是以媚术蛊惑魔君,妄图掏空魔主灵力。
细碎流言层层递进,最终又传到了老臣墨渊耳中。
这日散朝之后,墨渊没有同其他魔臣一同离去,独自守在玄殿廊下,等夜珩走出大殿。
少年魔君黑袍曳地,血色眼眸藏着几分倦意,连日处理边界军务,还要调息弥补挪移花海损耗的魔力,本就心神不宁,见墨渊孤身等候,脚步微微一顿。
“老臣还有一事,必须直言。”墨渊深深躬身,面上满是忧虑,“如今魔下流言四起,皆言夫人扰乱君心,更有叛党借花海之事煽动魔众,再这般下去,恐生内乱啊尊上。”
夜珩指尖微蜷,周身淡淡的寒意漫开。
“流言从何而起,你可查到了?”
“多是底层魔众以讹传讹,背后有昔日战败的叛族余孽推波助澜,他们借着玫瑰花海做由头,质疑尊上心性不稳,不配执掌魔界。”墨渊叩首,“依老臣之见,不如暂且将后山花海封禁,令夫人减少出门赏花,平息流言,堵住叛贼的口舌。”
“封禁花海?”夜珩低声重复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廊柱的黑石悄然裂开细纹,“为了几句无稽谣言,就要夺她唯一欢喜?”
“臣是为魔界大局着想!”
“大局我分得清。”夜珩打断他,少年声音冷冽,字字掷地有声,“叛党心存反心,便领兵镇压;魔众妄议君上,便依规惩戒。该整治的是心怀不轨之人,不是她,也不是满园玫瑰。”
墨渊还想再劝,夜珩已然迈步越过他,径直往后山花海走去。
他没有回栖云殿,而是独自站在万顷红瑰之间,望着漫山艳红,眼底翻涌戾气。
他不怕群臣劝谏,不怕损耗魔力,唯独怕这些恶意流言伤到夏知瑰。她来自温暖平和的人间,心性柔软,如何扛得住魔界满世界的非议揣测。
果不其然,傍晚夏知瑰提着花篮归来时,神色微微低落。
方才她去花田深处修剪花枝,听见两名看守结界的魔侍躲在荆棘丛中闲谈,字字句句都在非议她是蛊惑魔君的妖女,说满园玫瑰是祸乱魔界的根源。
她不愿让夜珩忧心,本打算藏在心底,可一抬眼看见少年魔君独自立在花海之中,单薄的背影浸在沉沉黑雾里,心头酸涩,所有隐忍尽数崩开。
夜珩闻声回头,一眼便瞧出她眼底藏着委屈,快步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谁对你说了什么?”
夏知瑰垂眸,望着脚下层层花瓣,轻声道:“外面都在说,我是拖累你的祸根,这片玫瑰,是不该存在于魔界的异物。若是……若是我搬去人界居住,或者把花海毁掉,魔界便不会再有这些闲话了。”
这话刚落,夜珩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准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低沉发哑,血色眼眸里满是心疼,“是我将你从人间带来,是我亲手移来整片玫瑰山谷,所有非议,都该由我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夏知瑰靠在他胸口,鼻尖发酸:“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被全魔界诟病。”
夜珩松开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少年眉眼褪去所有君王冷硬,只剩下温柔笃定。
“明日我便传令整个魔界。”
“其一,所有私下非议夫人、诋毁花海者,一律按重罪处置;其二,后山玫瑰园设专人守护,任何人不得擅自损毁一株花;其三,叛党余孽借花造谣,三日后我亲领魔兵清剿,永绝后患。”
他俯身,摘下一朵盛放的玫瑰,轻轻别在她发间,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脸颊。
“我的江山,我能平定所有动乱;我的偏爱,亦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
“他们说玫瑰是祸,可于我而言,你与这片花海,是万古永夜里唯一的光。纵使六界非议,万千魔众不解,我也会护着你,护着满园红瑰,寸步不让。”
晚风卷着漫天落英,覆满二人周身。
沉沉黑雾笼罩的魔疆之上,少年魔君以魔君之权,以自身锋芒,护住他藏在玄殿的心尖瑰色,不许半点恶意,落在她分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