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后山终年被浓稠黑雾裹覆,黑石裸土寸草不生,遍地尖刺黑荆扎得人难以落脚,千百年来从无半分生机。
自那日朝堂争执过后,夜珩便闭门静修半日,调息稳固自身本源魔力。
暮色垂落,魔界无日月,天地只剩一片沉暗灰黑。夜珩独自立在后山断崖之上,黑袍被阴寒魔风掀得猎猎作响,血色眼瞳凝望着人界结界的方向,周身翻涌的魔气层层叠叠,几乎要撕裂周遭空间。
跟随而来的贴身魔侍远远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清楚尊上要做何等惊天之举——强行割裂两界壁垒,挪移整片活花山谷,这般术法要抽走大半本源魔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
“尊上,三思!此术损耗过大,稍有差池,千年修为付诸东流!”魔侍颤声劝谏。
夜珩置若罔闻,指尖凌空结出繁复古老的魔印,低沉嗓音随风散开:“不过一片花海,换她岁岁见繁花,值得。”
话音落,血色魔气冲天而起,狠狠撞向虚空那层薄薄的两界结界。
天际骤然震颤,黑雾翻滚着向两侧分开,一道巨大裂缝横亘半空,人界温暖的天光、清甜的花香顺着缝隙倾泻而入,与魔界阴寒黑雾猛烈冲撞,在半空炸开漫天红金色光雾。
人界千里之外那片最负盛名的玫瑰山谷,整片土地连根拔起。漫山遍野盛放的红玫瑰顺着空间裂隙缓缓平移,万千嫣红花瓣随风飞舞,一路穿过沉沉永夜,稳稳落进魔宫荒芜后山。
轰隆一声震响,黑土震颤片刻归于平静。
原本寸草不生的断崖荒山,此刻铺展一望无际的艳红。千万株红玫瑰扎根黑石之间,热烈如火,层层叠叠从山脚蔓延至殿宇之下,浓烈花香顺着风,飘遍整座九重玄殿。
黑雾再浓,也盖不住这片刺破万古昏暗的艳色。
魔侍呆立原地,望着漫山红瑰,一时失语。
夜珩微微喘息,指尖泛白,方才强行移山耗去他大半魔力,面色淡去几分血色,可他望着这片花海,眼底盛满满足温柔。
“以后,她不必再等魔侍送花。”
栖云殿内,夏知瑰正细细擦拭花瓶,忽然嗅到一股比往日浓郁数倍的玫瑰香,清甜暖意裹住周身,和魔界常年不散的阴冷截然不同。
她心中诧异,推门走出殿外。
入目一幕,让她怔在原地。
原本荒芜死寂的后山,此刻万顷红瑰肆意盛放,嫣红花海顺着山坡绵延至眼底,漫天花瓣随风飘落,连萦绕殿宇的黑雾,都被花香冲淡几分。
少年魔君立在花海中央,黑袍沾着细碎红瓣,身形微微单薄,却笔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夏知瑰快步穿过落英,跑到他身前,一眼便看见他唇间一丝极淡的苍白,心头骤然一紧,伸手攥住他冰凉的手腕。
“你强行移了整片玫瑰谷?”
夜珩垂眸看向她惊慌担忧的眉眼,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轻淡,仿佛方才耗损魔力撕裂两界不过小事一桩。
“往后不用往返人界采花,玄殿内外,随处都是你爱的玫瑰。”
夏知瑰鼻尖微酸,指尖抚过他泛冷的手背:“朝堂群臣本就忧心你损耗修为,你这般做,他们定会更加不满。更何况挪移山谷伤你根基,我不过喜欢几枝花,不值得你这般拼命。”
“没有不值得。”
夜珩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护在自己与漫天红瑰之间,少年嗓音执拗又柔软。
“千万载我孤身守着冰冷魔界,日日只有厮杀与黑暗,从未有过半点期许。是你带着一束玫瑰走到我身边,才让我的永夜有了暖色。”
他低头,拾起一片落在她发间的玫瑰花瓣,指尖小心翼翼避开花刺。
“江山万里,百万魔众,我自会担起魔君的责任,无人能说我荒废魔土。可唯独你的欢喜,我一点都不愿将就。”
夏知瑰靠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魔气混合清甜玫瑰香,所有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心底。
她知晓他骨子里的孤冷,也懂这份独一份、倾尽魔力也要成全的偏爱。
晚风卷着漫天落英,铺满两人周身。
九重玄殿,万古永夜,世人皆惧魔君杀伐无情,却不知这座阴森魔宫,早已被他亲手种满繁花,只为藏住他心尖唯一的瑰色——夏知瑰。
远处几名远远观望的老魔臣望着漫山红瑰,长叹一声,再无一人敢上前劝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少魔君认定的心意,任凭谁也无法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