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分秒不差。
沈南絮推开餐厅的门,就看见陆司宴已经坐在主位上。
依旧是那件深色家居服,轮椅稳稳停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正在翻阅一份财经早报。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坐。”
简单一个字,自带威压。
沈南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早餐精致,中西结合,但她没什么胃口。
“陆总。”她开口,直奔主题,“今天要见的,是陆老夫人吧?”
陆司宴放下报纸,唇角微勾,不带温度。
“看来沈小姐并不笨。”
“既然要去见长辈,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讲清楚。”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我母亲信佛,吃斋,最讨厌虚伪做作的人。”
“她看重门第,更看重人品。”
“你——”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好不要让她看出破绽。”
沈南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瞧不起人。
但她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陆老夫人这种级别的豪门太太,看人从来不是看脸,而是看根脚。
“陆总放心。”她抬眼,目光清亮,“演戏,我最在行。”
陆司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
“那就让我看看,沈小姐的演技。”
……
上午十点,灵隐寺。
古刹清幽,檀香缭绕。
陆老夫人常在此处礼佛静修。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山道。
车上,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南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旗袍,是陆司宴今早让人送来的。
既不失礼,又不过分张扬。
“记住。”陆司宴闭目养神,忽然开口,“不管我母亲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别顶嘴。”
“如果她赶我走呢?”沈南絮问。
陆司宴睁开眼,眸色深沉。
“那你就跪着。”
“跪到她肯见你为止。”
沈南絮心头一刺。
果然,豪门媳妇不好当。
车子停在寺院偏殿门口。
管家早已候着,引着两人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回廊,终于在一间清净的禅房前停下。
“先生,太太,老夫人在里面等你们。”
陆司宴微微颔首,操纵轮椅上前。
沈南絮跟在他身后,手心微微出汗。
吱呀一声,门开了。
禅房内,佛音袅袅。
一位身着深褐色居士服的老妇人,正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听到动静,她并未回头。
“跪下。”老夫人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司宴神色未变,轮椅往前半步,算是行了礼。
沈南絮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蒲团,她脊背挺得笔直。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老夫人捻动念珠的细微声响。
良久。
老夫人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美艳的脸。
目光如电,瞬间扫向沈南絮。
“抬起头来。”
沈南絮依言抬头,迎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不躲,不闪。
“沈家的小丫头?”老夫人冷笑一声,“你母亲当年,可是为了争家产,把自己亲弟弟逼疯的主。”
沈南絮心头一紧。
这是要翻旧账了。
“回老夫人话。”她声音平稳,“我母亲去世多年。至于沈家的事,我并不清楚。”
“不清楚?”老夫人语气更冷,“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嫁给我儿子?”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陆司宴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插话。
沈南絮知道,这是考验。
如果说是因为爱,老夫人会笑掉大牙。
如果说是因为钱,那更是自掘坟墓。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
“因为陆总需要妻子。”
“而沈南絮需要丈夫。”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老夫人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半晌,忽然冷哼:“倒是实在。”
她放下念珠,指了指旁边的茶具。
“听说你会泡茶。给我泡一杯。”
沈南絮起身,走到茶台前。
滚水冲入紫砂壶,热气升腾。
她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练过的。
老夫人没看茶,只看她的人。
“沈家如今败落,你父亲那个续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嫁进来,帮不了司宴半分,反倒可能拖累他。”
“这样的你,凭什么做我陆家的少奶奶?”
茶杯注满,热气氤氲。
沈南絮端起茶盏,缓步走到老夫人面前,躬身奉上。
“老夫人。”
“茶叶有高低,水质有优劣,火候有深浅。”
“可只要茶师心静,沸水烫过,杂质自去。”
“这一杯茶,不求惊艳,只求安稳。”
老夫人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尝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却长。
她抬眼,目光中的凌厉稍减。
“你倒是会说话。”
沈南絮垂首:“不敢欺瞒老夫人。”
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陆司宴坐在轮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女人,心理素质比他想的还要好。
就在气氛稍缓之时——
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不好了!”
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山下、山下出事了!”
“何事惊慌?”老夫人皱眉。
“是顾家那位顾少爷,带着一群记者,堵在山门口,说、说他未婚妻被陆总抢走了,要讨个说法!”
顾泽?
沈南絮瞳孔一缩。
他还真敢来?!
陆司宴眸色骤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老夫人放下茶盏,重重一哼。
“好个顾家,好个沈南絮!”
她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南絮,眼中满是怒意。
“这就是你说的,各取所需?!”
“一进门就惹出这种丑闻!”
“你还有何话说?!”
巨大的威压当头压下。
沈南絮跪在原地,背脊却挺得愈发笔直。
她知道,这是她在这座豪门立足的第一战。
输了,她会被扫地出门,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赢了——
她才能在这个家里,站住脚。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夫人。”
“既然顾少爷这么想见我——”
“不如,让我出去见见他?”
陆司宴眸光一沉,看向她。
沈南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
“陆总。”
“有些狗,得亲自去打。”
“才能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