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夜色正浓。
沈南絮捏着那本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结婚证,指尖微微发烫。
她真的嫁了。
嫁给了那个传闻里阴鸷暴戾、半身不遂的陆家掌权人——陆司宴。
“沈太太。”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沈南絮抬头,撞进陆司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败类的气质扑面而来。
“陆总。”她收起证,神色平静,“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吗?”
陆司宴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
“不急着回家?”
“陆总的家,我不敢乱闯。”沈南絮实话实说。
她不是傻白甜,不会因为一纸婚约就对男人放下戒心。
陆家水深,陆司宴更是深不可测。
她嫁给他,只是为了摆脱顾泽和林婉,顺便借陆家的势,拿回属于她母亲的东西。
仅此而已。
陆司宴低笑一声,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聪明。”
他示意司机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先谈谈——你嫁给我的诚意。”
车子驶入夜色。
宽敞的后座,气氛莫名紧绷。
沈南絮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她不知道陆司宴想玩什么,但她清楚一点——
能被她那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父亲都忌惮三分的人,绝不可能真的是个废人。
“陆总。”她收回视线,看向他,“你想要什么诚意?”
陆司宴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掠过她的脸。
从眉骨,到鼻尖,再到那双此刻写满警惕的眼睛。
“沈小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
沈南絮心头一紧。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利益联姻?报复沈家?还是单纯……无聊?
但她没问出口。
因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陆总既然选了我,”她稳住心神,语气淡然,“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娃娃。”
“哦?”陆司宴倾身靠近,轮椅无声滑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的冷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占她的呼吸。
“那你是什么?”
“是图我陆家的权,”他嗓音压低,带着危险的蛊惑,“还是图我陆家的钱?”
沈南絮后背抵着车门,退无可退。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一点点将她收紧。
“我图什么,陆总不清楚吗?”她迎上他的视线,不肯示弱,“当初是你派人找的我。”
陆司宴眸光一暗。
确实。
半年前,他就注意到了沈家这位不起眼的嫡女。
冷静,隐忍,像一头蛰伏的幼兽。
他当时只当是个有趣的观察对象。
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在订婚宴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身投入他的怀抱。
“很好。”陆司宴退开些许,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掌控感,“既然你这么坦诚——”
“那我也告诉你。”
“陆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挂名夫妻。”
沈南絮心跳漏了一拍:“你想怎样?”
“做我真正的太太。”
“至少在外人面前,要像那么回事。”
沈南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陆总的意思是,假戏真做?”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司宴看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色渐深。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明明怕得手指都在微微蜷缩,却还要强撑着跟他谈条件。
像一只炸毛的猫。
明明爪子还没伸出来,却已经竖起了全身的刺。
……
车子驶入城西半山。
一栋低调奢华的独栋别墅,隐在夜色与树影之中。
这里是陆司宴的私人住所。
也是今晚开始,沈南絮的“家”。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弯腰:“先生,太太。”
沈南絮脚步一顿。
太太。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别墅。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冷色调,线条硬朗,处处透着陆司宴的性格——冷,硬,不容侵犯。
“客房在二楼。”陆司宴操纵轮椅,停在客厅中央,“你暂时住那里。”
沈南絮“嗯”了一声,没什么意见。
她本来也没指望新婚夜要发生什么。
尤其是跟一个“残废”。
“早点休息。”陆司宴淡淡吩咐,“明天早上,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母亲。”
沈南絮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陆母。
那个在京城名流圈出了名难伺候的老夫人。
她刚进门,就要见婆婆?
这哪里是休息,分明是下马威。
“陆总。”她转身,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陆司宴抬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沈南絮。”
他叫她的全名,嗓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既然你敢嫁。”
“就别怕死。”
……
二楼客房。
宽敞,整洁,却冷清得像酒店。
沈南絮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泽发来的短信。
【南絮,我错了。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林婉趴在他肩头哭的照片,配文:【泽哥哥,别为了我伤害姐姐……】
沈南絮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没回。
直接把号码拉黑。
刚放下手机,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也不是皮鞋。
是——
轮椅滚轮的声音。
沈南絮警觉地抬头,看向房门。
咔哒。
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开了。
陆司宴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
依旧坐在轮椅上,手里却端着一杯红酒。
“打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南絮握紧毛巾,身体微微绷紧:“陆总有事?”
“来看看我的新婚妻子,睡得惯不惯。”
他操纵轮椅,缓缓滑进房间,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扫过她微湿的发梢,再落到她攥紧毛巾的手指上。
“怕我?”他问。
“怕。”沈南絮诚实回答,“但更怕你死在我房间里。”
陆司宴低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罕见的愉悦。
“放心。”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还没兴趣碰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女人。”
沈南絮抿唇。
心里装着别人?
她心里早就空了。
从顾泽选择相信林婉的那一刻起,那个位置就死了。
“陆总误会了。”她抬眼,目光清冷,“我心里没人。”
“是吗。”
陆司宴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躲避。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沈南絮能看清他金丝眼镜后,那双眸子里幽暗的光。
“沈南絮。”他嗓音压得更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从今往后——”
“你心里,只能装我一个。”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南絮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微凉触感。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那里,仿佛还烫得惊人。
而门外走廊上。
陆司宴停在黑暗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瘫痪”多年的腿,眸色晦暗不明。
几秒后。
他轻嗤一声,低低自语:
“有意思。”
“沈南絮。”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
深夜。
沈南絮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订婚宴那天。
顾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
林婉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想逃,却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窒息感快要淹没她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未亮。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陆司宴凌厉锋利的字迹:
【早餐七点,迟到罚跪。】
沈南絮:“……”
她捏着纸条,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位陆总。
到底是残废,还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