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空气凝固。
沈南絮那句“有些狗,得亲自去打”,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般的陆家。
陆老夫人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住,浑浊的眼珠里精光一闪。
“胡闹!”她重重一拍桌子,“这里是灵隐寺,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
陆司宴坐在轮椅上,神色莫测。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老夫人。”沈南絮跪得笔直,声音清亮,“正因为是佛门清净地,才容不得恶犬狂吠,扰了您的清修。”
她顿了顿,继续道:“顾泽今日带人堵门,打的不是我的脸,是陆家的脸。”
“我若缩在这里,外人只会说——陆家少奶奶,是个不敢见光的缩头乌龟。”
“我沈南絮丢不起这个人。”
这番话,软中带硬,句句占理。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伶牙俐齿。”
“罢了。”
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要去就去。丢尽了陆家的脸,我就把你从这山上扔下去。”
“是。”沈南絮叩了个头,起身。
陆司宴操纵轮椅,缓缓滑到她身侧。
“沈南絮。”他低声唤她,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别玩火。”
沈南絮低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总,狗急了跳墙。”
“人急了——”
“可是会咬人的。”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陆司宴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墨。
片刻后,他转动轮椅,跟了上去。
……
山门前,早已乱成一锅粥。
顾泽带着七八个记者,还有几个狐朋狗友,正堵在台阶下叫嚣。
“沈南絮!你给我出来!”
“陆司宴!你抢兄弟的女人,算什么男人!”
“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他衣衫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哪还有半分昔日顾少的风度。
显然,是被退婚和沈南絮嫁给陆司宴这两件事,彻底刺激疯了。
台阶上,小沙弥们拦着人,急得满头大汗。
“施主,请回吧,老夫人正在清修……”
“滚开!”顾泽一把推开小沙弥,指着寺庙大门破口大骂,“沈南絮那个贱人!装什么清高!她就是个被人玩烂的货色,也就陆司宴那种残废才当个宝!”
话音刚落。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山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沈南絮站在台阶顶端,手里还保持着挥掌的姿势,眼神冷得像冰。
“顾泽。”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嘴巴放干净点。”
“你叫我?”顾泽气得浑身发抖,“沈南絮!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沈南絮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顾泽面前,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顾少爷,你是不是忘了?”
“昨天在订婚宴上,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请柬,退了婚。”
“怎么,你跪着求我回去,我没答应,你就恼羞成怒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顾泽最在意面子?
沈南絮这话,等于当众扒了他的裤子。
顾泽脸涨成猪肝色:“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不检点,被林婉抓到了证据!”
“证据?”沈南絮笑了,“那张P出来的照片?”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直接投屏到身后赶来的记者们的摄像机上。
视频里,林婉拿着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正在修图,嘴里还得意地说着:“这张糊一点,正好显得像偷拍……顾泽那个蠢货,肯定信……”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全场死寂。
顾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是假的!是合成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沈南絮收起手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毫无波澜,“顾泽,你配不上我,从来都是。”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你记住。”
“是我沈南絮,不要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泽脸上。
他踉跄后退,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像个跳梁小丑。
“还有——”
沈南絮指了指那群记者。
“各位媒体朋友,麻烦把镜头转过来。”
她微微侧身,露出脖颈上一串精致的钻石项链,还有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
“我是陆司宴的合法妻子,沈南絮。”
“今天我丈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如果顾少爷再敢骚扰我的家人,我不介意让顾氏集团的股价,再跌几个点。”
“毕竟,陆家最近,正好缺个收购对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慑力。
记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拍一句。
顾泽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南絮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台阶上的陆司宴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走到陆司宴面前,微微俯身。
“陆总。”
“狗,我帮你打完了。”
“满意吗?”
陆司宴仰头看着她。
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那双眼睛明亮、倔强,带着还未褪去的锋芒。
他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轻轻拂过她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指尖微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太太。”
他低声唤她,嗓音喑哑。
“这一巴掌,打得不错。”
“不过——”
他眸色一深,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下次再敢擅自行动。”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收拾狗’。”
沈南絮心头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轮椅束缚着他的身体,却束缚不住他骨子里的霸气和掌控欲。
她忽然觉得,这场交易婚姻……
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
回程的车上。
气氛格外安静。
陆司宴闭目养神,手指却一直在她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敲着。
沈南絮偏头看向窗外,心跳还有些快。
刚才那一巴掌,打出了她积压多年的憋屈。
但也彻底得罪了顾家和林婉。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陆总。”她打破沉默,“老夫人那边……”
“她不会再说什么了。”陆司宴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微肿的手掌上,“打得挺用力。”
沈南絮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他一把按住。
他低头,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拭她的掌心。
动作缓慢,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沈南絮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有他微凉的指尖,和她掌心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沈南絮。”
他忽然开口。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是我陆司宴的妻子。”
“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所以——”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别想着一个人扛。”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沾上别人的血。”
沈南絮怔住。
她看着他。
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甚至不举的男人。
此刻,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
与此同时。
顾家别墅。
林婉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脸色惨白。
屏幕上,是沈南絮站在陆司宴身边的画面。
高贵,冷艳,像个真正的豪门贵妇。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她怎么可能斗得过顾泽……她怎么可能得到陆司宴的宠爱……”
“叮——”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
照片上,是她伪造沈南絮床照的证据。
还有一行字:
【林小姐,游戏才刚开始。】
【下次,可就不止一张照片这么简单了。】
林婉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
映出她扭曲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