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絮站在宴会厅二楼，隔着玻璃，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订婚现场。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香槟塔一层层垒上去，像极了三年前，她以为会拥有的幸福。
今天，是她和顾泽的订婚宴。
“南絮姐，你真的好幸福啊。”
身后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
沈南絮回头，看见林婉穿着一身浅粉色礼服，妆容精致，眼里却藏着藏不住的得意。
“这裙子，很适合你。”沈南絮淡淡道。
林婉低头，手指绞着裙摆：“是顾泽送我的……他说，你总是冷冰冰的，他看了心疼。”
沈南絮没说话。
她早就习惯了。
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娶，林婉母女进门那天起，她就学会了闭嘴。
不是软弱。
是懒得争。
“对了。”林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南絮姐，这个……你要不要看看？”
屏幕亮起。
照片上，是她和陌生男人搂抱的画面。
角度刁钻，光线昏暗，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沈南絮瞳孔一缩。
“这是去年你生日那天，我刚好路过酒店拍的。”林婉咬着唇，眼眶发红，“南絮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沈南絮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林婉，你演够了没有？”
林婉一愣，眼泪瞬间掉下来：“我、我只是不想顾泽被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顾泽一身黑色西装，英俊挺拔，眉头却皱得死紧。
“南絮，怎么回事？”
沈南絮还没开口，林婉已经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顾泽哥哥，你别怪姐姐……她、她只是不小心……”
顾泽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向沈南絮，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南絮，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南絮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五年、等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只有厌恶和失望。
“我没骗你。”她平静道。
“没骗我？”顾泽冷笑，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照片，“这是什么？嗯？”
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宾客。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沈家大小姐，私生活这么乱？”
“难怪顾少最近跟林婉走得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南絮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是局。
从她下楼那一刻，就已经走进了别人的剧本。
“顾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信她，还是信我？”
顾泽沉默了三秒。
只三秒，就足够了。
“南絮，给婉儿道歉。”他沉声道。
沈南絮忽然笑了。
笑意凉薄，眼底无波。
“好。”
她上前一步，不是对林婉，而是面对所有宾客，缓缓开口：
“今天这场订婚宴，我沈南絮，主动退出。”
全场一片哗然。
顾泽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不嫁了。”
林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她费尽心机搞出这些，不是为了退婚，是为了抢婚！
“南絮姐，你别冲动……”她伸手去拉沈南絮。
沈南絮侧身避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宴会厅中央，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顾泽脸上。
“顾泽，记住。”
“是你不要我的。”
“从今以后，我沈南絮，跟你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南絮！”顾泽猛地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闹够了没有？！”
沈南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放手。”
“我不放！”顾泽胸口起伏，“你明知道我妈喜欢婉儿，你非要逼我吗？！”
沈南絮盯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切早就变了。
“顾泽。”她轻声问，“你爱我吗？”
顾泽僵住。
这个答案，他躲了三年。
沈南絮没再等他回答。
她缓缓抽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纸屑纷飞。
像极了她死掉的那些期待。
“沈南絮！”顾泽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以为离了我，还有谁敢娶你？！”
沈南絮笑了。
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那边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
沈南絮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
“陆总，您之前说过的婚约……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十分钟后。”
“我在楼下等你。”
通话结束。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顾泽脸色惨白：“你疯了？！那是陆司宴！是个残废！”
沈南絮没理他。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出宴会厅，背影决绝而孤傲。
身后，林婉尖叫：“姐姐！你不能嫁给他！他那种人不配！”
沈南絮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林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婉，抢来的东西，要拿稳了。”
“不然——”
“我会亲手，一件件，全部拿回来。”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酒店广场。
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不是司机，也不是保镖。
而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深色西装，冷白指节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凤眸，冷得像淬了冰。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陆司宴真的来了。
而且，是为沈南絮而来。
沈南絮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她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朝她靠近。
轮椅碾过红毯，发出轻微的声响。
停在她面前。
陆司宴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小姐。”
他开口，嗓音低哑磁性。
“想好了？”
沈南絮垂眸，看着他。
这个传闻中暴戾阴鸷、不近女色、甚至……不举的陆家掌权人。
她轻轻一笑。
“想好了。”
“陆总，我们结婚吧。”
陆司宴眸光微动。
下一秒，他伸出手，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好。”
两个字。
彻底宣判了顾泽的死刑。
远处，顾泽冲出来，脸色铁青，嘶吼着：“沈南絮！你给我回来！”
沈南絮没回头。
她只是微微俯身，凑近陆司宴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陆总，麻烦你——”
“帮我甩掉垃圾。”
陆司宴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乐意之至。”
他抬手，示意助理。
“顾少爷情绪不稳定，送他去医院醒醒酒。”
“是。”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挡住了顾泽的去路。
沈南絮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深爱的男人。
此刻，他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
她收回目光，将手轻轻搭在陆司宴的肩上。
“走吧。”
她说。
“去民政局。”
……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
车内。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南絮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小姐。”
陆司宴忽然开口。
“嗯？”
“你不怕我？”
沈南絮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笑了笑。
“陆总，我连顾泽都不怕。”
“还会怕一个残废？”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车厢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陆司宴没生气。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磁性，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很好。”
他凑近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幽深难辨。
“那你就好好看看——”
“我到底，是不是残废。”
沈南絮心头一跳。
但很快，她镇定下来。
无论他是人是鬼。
都比那个让她心死的订婚宴，干净得多。
……
半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红灯亮起。
他们并肩站在镜头前。
咔嚓。
一张结婚证，新鲜出炉。
照片上，女人神情冷淡，男人眸光深邃。
谁也没笑。
却比任何甜蜜合照，都更像一场——
蓄谋已久的交易。
沈南絮拿着小红本，指尖微微发烫。
“陆司宴。”
她叫他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太太了。”
男人侧眸，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薄唇微勾。
“沈太太。”
“希望你能承受得起——”
“陆家少奶奶的代价。”
夜色深沉。
新的棋局，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
她不再是棋子。
她是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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