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欢天喜地七仙女八公主刘彻
Author: 毅颗紫色果

第五本书没印。

希望书坊歇了一天。门口的木板架空着，只在边上贴了一张纸条：新书待印，静候消息。路过的人探头看了又看，有人失望有人疑惑，茶铺老板娘站在自家门口嗑着瓜子看了半天，摇摇头回屋里去了。

后院倒是没歇。鱼日把院墙剩下的几处松动全补了，董永把前厅书架重新码了一遍，绿儿和紫儿在后院晒书，一本一本摊在日光底下。梦瑶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膝盖上摊着第四本的底稿，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腰间的灵泉空间自从那一夜之后就变了。从前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她命脉深处不动不响，如今它像一只睡醒了的猫，时不时地翻个身，温温热热地涌一下，然后又缩回去。那温热的方向永远是朝着甘泉宫的。

"你在想什么？"绿儿从后院探出头来。

"没想什么。"梦瑶把底稿合上放一边。

绿儿看了她一眼没戳穿，缩回头继续晒书了。

巳时刚过，巷口来了一队人。

不是寻常的百姓，也不是太学的学生。三个穿玄色衣裳的内侍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八个带刀的侍卫，规规矩矩地在希望书坊门口停下来。打头的内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进院子里："请问，梦瑶姑娘可在？"

梦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半扇门板，看见门口那队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门板站到了门槛后面。

"我就是。"

内侍躬身捧出一道帛书："陛下口谕，请姑娘往甘泉宫一叙。"

院子里的五个人全都站了起来。紫儿走到梦瑶身后按住她的手臂，绿儿从后院冲到前厅门口。梦瑶垂眼看着那道帛书，过了片刻伸手接了。

"知道了。"她说。

门板重新合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陪你去。"紫儿说。

"不用。"梦瑶把帛书收进袖子里，"我自己去。"

她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素青的衣裙，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木簪子挽好。她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看见自己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耳尖微微泛着一点热。

"一个时辰。"她出门前回头说了一句，"一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再来找我。"

甘泉宫正殿的殿门大敞着，日光从门口铺进去把青砖地面晒出一片暖洋洋的亮色。

梦瑶走进去的时候刘彻正坐在案后翻书。他面前的案上摆着四本书，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摊开着翻到了某一页。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殿中央行了一礼，不跪。刘彻没计较，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会儿。

"坐。"他说。

梦瑶在旁边的席子上坐下来。殿内除了两人之外没有旁人，内侍侍卫全退到了廊下。日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刘彻先开口："你那个灵泉……今日还在动？"

梦瑶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她愣了一下："动。"

"往哪个方向？"

梦瑶没有回答。灵泉空间此刻正温温热热地朝着刘彻的方向涌，像一条看不见的细流在两人之间慢慢淌着。她没必要说，他大概也感觉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它认了朕。"刘彻说。不是疑问句。

梦瑶点了下头："它认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刘彻把面前的书合上放回摞里，然后从案角拿起一卷竹简推到她面前。梦瑶低头看——是太医署的记录，"脉象有异，恐非足月"那行批注用朱笔圈了出来。

"赵婕妤的事，"刘彻说，"朕已经处置了。幽禁西配殿，待旨。弗陵送到皇后宫里，等大了再定封地。"

梦瑶没有接话。这些事她早上就知道了，长安城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太子明日到长安。"刘彻又说。

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刘彻，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六十五岁的人了，眼角的纹路刻得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朕让田千秋去城外接，"刘彻说着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殿门外，"接回来之后……让他先在东宫住着。"

梦瑶没有说话。她听懂了这句话里藏着的全部意思——太子回来，住东宫，不是下狱不是问罪不是废黜。刘彻亲自把"谋反"两个字从太子头上摘了下去。

"那本书，"刘彻忽然转了话头，"你写的？"

"写的。"

"你一个人写的？"

"一个人。"

"你今年多大？"

梦瑶想了想："十五。"

刘彻看着她。日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明艳得像一朵被日光晒透了的花。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眉目间没有十五岁姑娘该有的慌乱和羞怯，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十五岁，"刘彻慢慢说，"写了四本书，召了一场雷，把朕的后宫掀了个底朝天。"

梦瑶抬眼看他："陛下生气了？"

刘彻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比笑多了点什么。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案上拿起一个东西递了过来。梦瑶低头看，是一卷空白的帛书，边角压着一方小小的玉印。

"朕昨日让人备的。"刘彻说，"你不是在印书吗？这个东西比你那纸结实。"

梦瑶伸手接过来。帛书入手温凉，玉印细滑，确实比她买的纸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把帛书卷好收进袖子里，垂下眼道了声谢。

"明日太子回来，"刘彻说，"你也可以来。"

梦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我在城外等。"

刘彻没有再说。殿内又安静了一会儿，日光从东向西移动了一小格。梦瑶站起来行了一礼告辞，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陛下的伤——"她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什么？"

梦瑶顿了一下："没事。"

她走出殿门，日光一下子兜头罩下来。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的殿内传出刘彻的声音："让人送她回去。"

她走下石阶的时候腰间的灵泉空间又涌了一下，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不肯松开的手掌。

希望书坊后院的五个人等了她一个时辰还多一盏茶的功夫。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绿儿第一个从后院冲出来，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

紫儿走过来从她袖子里翻出那卷帛书，展开看了一遍又卷好还给她："他给的？"

"给的。"

紫儿看了她一眼，把帛书放进她手里："他看上你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鱼日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董永咳了一声，无忧捂着嘴退了两步。梦瑶把帛书收好，抬头看着紫儿。

"他说太子明天回长安，让我也可以去。"

紫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那你去不去？"

梦瑶想了想："去。"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五个人："我明天出城，你们在书坊待着。"

她低头进了屋。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