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家的屋顶,其实只是一堆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残骸。
彦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锤,看着下方那个正指挥她干活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大姐姐,左边那块泥巴再糊厚一点,不然下雨天还是会漏的。”安德鲁坐在院子的石磨上,晃荡着两条短腿,嘴里叼着一根草根,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
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想要用暗能量直接重塑这间屋子的冲动强压下去。她提醒自己:现在的她,连点燃一个火苗都费劲。
“安德鲁,”彦一边笨拙地和着泥巴,一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这个小镇,平时遇到危险怎么办?比如……野兽,或者强盗?”
“危险?”安德鲁吐掉草根,撇了撇嘴,“有治安官啊。不过他们只保护交得起‘庇护税’的人。至于我们这种交不起的,遇到危险只能祈祷神明天保佑,或者自求多福咯。”
彦的手顿住了。
神明天保佑?
在天使的正义秩序里,神是保护弱者的利剑,而不是高高在上收取庇护税的吸血鬼。
“那你们的神,不管吗?”彦忍不住追问。
“神?”安德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小镇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庙,“神庙里的祭司大人说了,神只眷顾虔诚且富有的人。我们太穷了,神觉得我们不配。”
彦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之一。她习惯了用洞察之眼去解析万物,习惯了用神圣原子去重塑躯体,习惯了以神的姿态俯视众生。可现在,当她真正跌落凡尘,以一个凡人的视角去感受这个世界时,她才明白,这种冷漠的“神权”,是何等的残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镇子外围传来,打断了彦的思绪。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塌的声音。
安德鲁猛地从石磨上跳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是……是黑甲兽!它们怎么提前出山了!”
“黑甲兽?”彦转过头。
“一种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怪物,刀枪不入,连治安官的铁剑都砍不穿!”安德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拉住彦的衣角,“大姐姐,快跑!它们会吃人的!”
彦没有动。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穿透了破败的窗户,望向镇子外围。
在那片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一头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兽正横冲直撞。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震颤。几名穿着皮甲的治安官正举着长矛试图阻拦,却被巨兽一尾巴扫飞,重重地砸在墙上,生死不知。
而在巨兽的身后,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平民正绝望地瘫软在地。
彦的瞳孔深处,本能地闪过一丝紫色的微光。
“启动洞察之眼……”她在心中默念。
“警告:暗能量不足,洞察之眼无法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彦的心猛地一沉,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没有洞察之眼,没有暗位面计算,那又怎样?
她可是天使彦。
“安德鲁,待在家里,别出来。”
彦丢下手中的铁锤,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姐姐,你要干什么?!”安德鲁惊恐地喊道。
彦没有回答。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逆着逃难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头正在肆虐的黑甲兽。
“吼——!”
黑甲兽注意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般朝彦撞了过来。
腥风扑面。
彦站在原地,双脚稳稳地钉在泥地里。她的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没有烈焰之剑。
但她不需要剑。
“轰!”
黑甲兽那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彦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彦的双臂在千钧一发之际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地扛下了这足以将一辆马车撞碎的冲击力。她的双脚在泥地上向后滑行了数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倒下。
“什么?!”远处的治安官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怪物。
彦咬紧牙关,感受着双臂传来的剧痛。凡人的躯体,太脆弱了。
但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却燃烧起了比烈焰之剑更加炽热的光芒。
“我说过……”
彦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巨兽。
“在我的身后,是凡人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属于雷霆基因的本源力量,疯狂地压榨出来。
“滋啦——”
一丝微弱却极其纯粹的紫色电弧,顺着彦的手臂,悄然爬上了黑甲兽那坚不可摧的鳞甲。
黑甲兽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没有剑,那就用我的拳头,来劈开这黑夜!”
她猛地撤去防御,右拳紧握,带着那一丝紫色的雷霆,狠狠地砸向了黑甲兽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