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满目狼藉,碎玉残画铺满地面,粉尘悬浮在透亮的晨光里。
聂玮辰站在台阶口,眼底没有半分对藏品的惋惜,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卑微。他静静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你,语气轻得近乎妥协:“还不解气的话,随便砸。整栋别墅,你想毁哪里,都可以。”
这句话,彻底松开了你最后一丝顾忌。
十五岁的惶恐、整夜被禁锢的无措、被陌生越界亲密纠缠的恶心、长久以来被他优越感裹挟的压抑,所有情绪堆积到顶点,再也没有半点收敛。
你冷眼扫过他,转身抬步,径直往楼下走。
六千五百平的独栋别墅,除了二三楼起居藏品区,还有侧院茶室、独立影音厅、私家书房、长廊观景台、负一层藏品库房,每一处都是专人精心打理、满是天价陈设。
你先踏入西侧独立茶室。
整室酸枝木桌椅成套摆放,桌面嵌着天然玉石,茶台陈列着全套失传工艺的手工茶器,墙柜里整齐码着年份几十年的珍藏老茶、古董茶宠。
你抬手,没有丝毫犹豫。
一整架老茶陶罐尽数扫落,陶土碎裂、茶料扬尘四散。实木茶桌摆件、玉石镇纸、鎏金茶架,接连被你挥手掀翻。沉重的木椅被你直接踹翻在地,撞在墙面发出轰然巨响,墙面上悬挂的山水装饰画应声脱落,框架断裂。
聂玮辰跟在你身后半步,全程垂着眼,呼吸轻敛,一动不动,不拦、不劝、不阻。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些物件再贵,都是死物。
而你昨夜承受的惊惧是真的,被冒犯的屈辱是真的,孤身无助的害怕是真的。
是他醉酒失控,毁掉了分寸,吓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界限分明的十五岁女孩。
他没有任何资格心疼身外之物。
楼下管家守在大厅,听着西侧茶室接连不断的破碎轰鸣,浑身紧绷,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逐年精心打理、从未有过半分损伤的私宅被尽数摧毁,心脏阵阵发紧,几次想冲上前劝阻,余光瞥见身后聂玮辰冷沉隐忍的眼神,只能死死按住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茶室倾覆殆尽,你转身走向超大私家影音厅。
落地式环绕音响、定制真皮观影沙发、陈列柜里限量典藏黑胶唱片、复古放映设备,全是重金定制的私藏好物。
你抬手扫落整柜黑胶,一张张绝版唱片碎裂弯折,清脆的崩裂声连绵不断。观影台的金属摆件、水晶装饰、艺术雕塑,尽数被你掀翻砸烂。宽大的真皮沙发被你抬脚狠狠踹踹变形,桌台设备轰然倒地,屏幕碎裂黑屏。
没有一处幸免。
整间影音厅短短数分钟,彻底沦为废地。
你怒意未消,继续走向超大私人书房。
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塞满精装典藏孤本书籍、古籍善本、名人手札,玻璃展柜里封存着绝版文献、古董书签。
你抬手推开玻璃柜门,一摞摞厚重古籍直接推倒、散落满地,精装书页撕扯翻飞。陈列的古董文具、青铜镇尺、玉石笔架,挨个扫落摔碎。规整肃穆的书房,瞬间凌乱狼藉,满地纸页残卷、碎瓷断玉。
你一路走,一路毁。
东侧长廊的艺术挂饰、壁灯雕塑、落地花艺,尽数挥落碎裂。
露天观景台的轻奢桌椅、景观摆件、工艺喷泉装饰,全部踹翻推倒。
从三楼私藏区、二楼起居区,到一楼厅堂、茶室、影音厅、书房、东西长廊、露天庭院,整整六千五百平的顶级豪宅,被你一寸一寸、一处一处,彻底掀翻倾覆。
目之所及,无一完好。
曾经一尘不染、奢华规整、清冷高级的独栋别墅,此刻遍地碎渣、满目疮痍,处处都是破碎残骸,再也找不出一处完整的陈设。
全程。
聂玮辰始终安静跟在你身后。
看着自己耗费心血收藏的所有物件、从小长大的居所被彻底摧毁,心底有细碎的抽痛,却尽数被滔天的愧疚覆盖。
他心里一遍遍复盘昨夜的画面。
你本是心软、善良、出于弥补的心意,独自留下来帮他收拾整栋别墅。
最后却被醉酒失控的他强行拽住、贴身禁锢、整夜相拥。
一个十五岁的女生,深夜被困在空旷无人的陌生豪宅,被不算熟识的男同学死死抱着动弹不得,整整一整晚。
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那种被肆意越界冒犯的恶心,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足以压垮任何人。
你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你只是用最冷静、最决绝的方式,宣泄所有委屈和恐惧。
是他活该。
是他自作自受。
他骨子里改不掉的强势、失控的本能、居高临下的温柔,一次次越界,一次次冒犯,最终把所有局面彻底搅烂。
管家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翻天覆地的别墅,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他跟随聂家多年,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纵容旁人损毁私产,更从未见过少爷这般卑微、沉默、毫无底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