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碎片坠落的轰鸣还在别墅空旷的楼层间回荡。
满地狼藉。
可你心底积压的惊惧、委屈、恶心与愤怒,半分没有消解。
你才十五岁。
不过是同班普通同学,交情浅薄、分寸有限。
昨夜你只是出于愧疚、出于善意,独自留下来帮他收拾整栋别墅。
最后却被醉酒失控的他强行禁锢、贴身相拥、同床整夜。
无人求助、无人解围、整栋六千五百平的豪宅密闭死寂。
那种孤身一人、被陌生男性越界裹挟一整晚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冒,冷得人指尖发颤。
愤怒是表层。
底下压着的,是少女深夜独处被冒犯的无措、慌乱、屈辱、后怕。
你死死攥紧掌心,呼吸发沉,眼底寒意彻骨。
二楼摔尽,依旧不够。
你转身,踩着微凉的大理石台阶,抬步径直往三楼走。
聂玮辰背脊僵得笔直,默默跟在你身后半步距离。
他不敢拦,不敢出声,不敢靠近。
眼底是密密麻麻的自责与狼狈。
他清楚,你今天砸的从来不是古董、不是藏品、不是钱。
你砸的是他仗着本能、仗着家世、仗着肆无忌惮,一次次越界冒犯你的底气。
你才十五岁,干净、清醒、界限分明。
而他醉酒失控的贴身纠缠、整夜禁锢,对你来说,是极度惊悚、极度轻浮、极度冒犯的阴影。
你会怕。
会慌。
会觉得肮脏恶心。
会从心底厌恶他。
这些,他全部认。
三楼整层是聂玮辰的私人专属区域。
私人藏品室、观景茶室、典藏字画墙、限量手办陈列柜、古董玉器展架,整层奢华私密,平日里从不对外人开放。
每一件陈列,都是他多年私藏、拍卖孤品、限量绝版。
你踏入三楼的一刻,眼神彻底冷空。
没有丝毫犹豫。
你抬手,直接横扫整排展架。
“哗啦——”
一整柜玉器摆件、玉镯、玉坠、雕刻原石,尽数滚落、相撞、碎裂。
清脆炸裂声连绵不绝。
你跨步上前,五指扣住墙面巨型典藏书法卷轴,用力一扯。
整幅几米长的名家真迹,被你硬生生撕裂、扯烂、甩落在地。
实木陈列柜,你抬手猛推,柜体重心偏移,重重砸翻在地,玻璃碎渣四溅。
观景茶室的整套古董紫砂茶具、鎏金茶盘、水晶烛台,一件不留,尽数扫落。
你动作狠、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惜物,没有半分迟疑。
从展架、字画、藏品,到装饰摆件、工艺孤品、收藏雕塑。
三楼偌大空间,短短几分钟,彻底倾覆、狼藉遍地。
宛如一场席卷整层的风暴。
楼下管家听见楼上接连不断的震天破碎声,心脏紧绷,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二楼台阶,抬头望向三楼方向,脸色发白。
他供职聂家多年,清楚三楼每一件藏品的价值,随便一件都足以抵寻常人家数年资产。
他急得声音发紧,正要抬步冲上去劝阻。
身后聂玮辰冷声开口。
“别上去。”
管家急得冒汗:“少爷!三楼全是您的私藏孤品!全部砸毁太可惜了——”
“我说,别上去。”
聂玮辰声音不高,却压着不容置喙的沉冷。
他眼底红意未褪,侧脸淡红掌印依旧清晰,胸膛微微起伏,心里痛、悔、涩、愧,缠成一团密密麻麻的窒息。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可他更清楚——
这些东西再贵,抵不过她一夜的惊惧与被冒犯的委屈。
是他越界在先。
是他酒后失控。
是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抱她、困她、缠她,吓着她。
她才十五岁。
换作任何一个女孩,经历这种深夜独处、被男同学醉酒贴身同宿的场面,都会害怕、会崩溃、会暴怒。
她没有对他动手,已经是极致的理智。
她现在愿意砸东西宣泄,至少还愿意把情绪发泄出来,没有彻底把他划入死局、彻底漠视他、憎恶他。
任由她砸。
任由她泄愤。
任由她把整栋别墅翻得底朝天。
全部代价,他甘愿承受。
管家看着少爷固执沉默的背影,喉头发涩,最终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三楼。
你最后一脚踹翻歪斜的实木展架。
尘埃、碎玻璃、断裂木料、撕裂画布、碎裂玉器,铺满整片楼层。
偌大三层,彻底满目疮痍。
你站在狼藉中央,脊背笔直,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盛怒未熄,却已经冷静大半。
身后,聂玮辰缓缓走上三楼台阶。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珍藏数年、耗费无数心血的私藏尽数作废、化为废墟。
心底密密麻麻抽痛。
但没有一丝心疼物件的念头。
只有无尽的、沉甸甸的悔恨。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至极:
“砸完了吗?”
“如果还不解气,还有库房、偏院、珍藏室,全部都可以给你砸。”
“所有损失,我全部承担。”
“所有过错,全部是我的。”
他抬眼看向你,眼底狼狈又真诚:
“我吓到你了。”
“是我肮脏、越界、失控,让你害怕、让你无措、让你恶心。”
“你怎么闹、怎么毁、怎么恨我,都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