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渗进卧室,冷白,寡淡。
聂玮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靠在门板上,坐了整整半宿。
眼眶通红发肿,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脸上那道五指红肿印子依旧清晰突兀,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摸上去依旧带着硬实的灼痛。
他抬手,轻轻抚过侧脸指印。
昨夜崩溃痛哭的酸涩还堵在胸腔,沉重、憋闷。
他站起身,双腿发麻僵硬,走到洗漱镜前。
镜面里的少年,眉眼憔悴,眼底黯淡,侧脸红痕刺眼,狼狈得彻底。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砸在皮肤,瞬间压下眼底所有残留的湿意与脆弱。
他没有找私人药膏,没有做任何消肿处理。
任由那道掌印留在脸上,时刻提醒自己分寸二字。
换校服、整理书包、穿鞋,所有动作缓慢、拘谨。
下楼时,管家早早候在客厅,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未消的红肿侧脸上,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多问,只低头递上温热早餐。
“少爷,早餐已备好。”
“不吃。”
聂玮辰声线干涩沙哑,没有起伏。
径直穿过空旷客厅,走出别墅庭院。
黑色法拉利安静停在门外,司机躬身等候。
往日他会径直上车,从容落座。
这一次,他抬手示意司机后退。
“今天不用车,我自己走路去学校。”
司机一愣:“少爷,距离很远,且您脸上——”
“不用。”
语气平淡,固执坚决。
清晨的风微凉,刮在侧脸伤口上,刺得隐隐发疼。
聂玮辰背着书包,独自沿街道步行四十分钟到校。一路沉默,一路回想昨日所有越界的本能。
近身、触碰、自作主张的关照、根深蒂固的庇护欲。
他确实要改。
但他清楚,十几年的惯性,不可能一朝立死规矩彻底戒掉。
他只能慢慢收、慢慢控、慢慢克制。
到校时早自习铃声未响,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人。
聂玮辰踏入教室的一刻,整片教室细微安静一瞬。
所有人余光都隐晦黏在他侧脸那道深红凸起的掌印上,窃窃私语压得极低,没人敢明目张胆打量。
几个交好的男生想上前询问,对上他冷淡沉郁的眉眼,脚步顿住,原地收回动作。
聂玮辰神色平静,不遮不掩,脊背挺直走回座位,落座、放书包、掏课本,动作比往常收敛很多,一举一动都刻意轻柔克制。
片刻后,你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视线自然扫过教室前排。
目光掠过聂玮辰侧脸时,你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那道昨天被你全力掴出的掌印,丝毫未消。
五指轮廓清清楚楚,红肿凸起,颜色深红刺眼,落在他本就白皙的侧脸上,格外醒目。
你眸底极细微地微动了一下。
你昨日动手清醒、克制、理智,没有失控,力道却实打实用尽了。
此刻亲眼看见这道迟迟不散的痕迹,心底没有愧疚,却生出一丝极淡的滞涩。
他憔悴很多,眼底红血丝密布,神色淡得近乎寡凉。
你很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走回座位,低头整理书本,一如往常平静专注。
全程没有多看第二眼,没有询问,没有异色。
聂玮辰坐在座位上,余光能捕捉到你刚刚那一瞬短暂的停顿。
他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角,没有抬头,神色依旧安静。
整节课,他都在刻意控制自己。
不再下意识侧身、不再不经意凑近、不再抬手做任何越界动作。
只是这种克制不是死板的规矩,是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收束本能的尝试。
午休后,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开口。
“下周班级要办大型集体团建活动,需要一个足够宽敞的室内外场地,学校礼堂排期满了,外面场馆不好预约,大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场地资源可以推荐。”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说公园草坪,有人说商圈活动室,议论半天,全都不够大、不够规整,撑不起全班团建游戏、聚餐、自由活动的需求。
众人纷纷皱眉叹气。
“太难找了,这种大型场地根本预约不到。”
“咱们班人多,普通场地根本塞不下。”
嘈杂声里,聂玮辰缓缓抬手。
他坐姿端正,语气平淡自然,没有炫耀、没有张扬,只是随口陈述。
“我名下有一套闲置独栋别墅,总面积六千五百平。”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一静。
他语速平稳,不紧不慢继续道:
“室内超大客厅、开放式宴会厅、空阔长廊、庭院草坪、露天休闲区全部空置,设备齐全,场地完全够用。
可以无偿提供给班级,下周团建全天开放,不用租金,不用预约,直接过去就行。”
全班瞬间哗然。
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纷纷转头看向他。
“六千五百平?!”
“独栋别墅?闲置的?专门给我们用?”
“这场地也太夸张了!比外面租的团建场地大十倍不止!”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炸开。
班主任也愣了两秒,连忙追问:“真的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家里?”
聂玮辰轻轻摇头,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清淡。
“没人住,常年闲置,专人打理。
全班过去完全不影响,场地随便用。”
他说话时侧脸微抬,那道深红掌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明明是如此顶级奢侈的资源,他说得轻描淡写,不带半分优越感,也不带半分刻意讨好。
你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书页。
耳边所有人的欢呼惊叹,清晰入耳。
你没有抬头,眸底沉沉,安静敛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