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他将她送回学校附近的公寓——这是南母之前告诉他的地址，说南熙有时候不想住宿舍会来这里。停好车，他小心翼翼地尝试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但南熙抱得很紧，他一动，她就不满地哼哼。

纪嘉衍无奈，只好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南熙，到了，醒醒。”

南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他来，嘟囔着：“……纪嘉衍？”

“嗯，是我。”他扶着她坐直，“能自己走吗？”

南熙尝试着动了动，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摇了摇头，带着醉后的娇气：“走不动……晕……”

纪嘉衍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的、全然依赖的娇憨模样，心底那片酸涩的海洋又开始翻涌。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南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男人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她像只找到了巢穴的猫，自动自发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纪嘉衍的身体瞬间绷紧，抱着她的手臂肌肉都贲张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颈间那要命的触感，抱着她，步履稳健地朝公寓楼走去。

用她包里的钥匙开了门，将她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纪嘉衍直起身，准备去给她倒杯水，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南熙半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软糯带着恳求：“你别走…”

纪嘉衍的脚步顿住，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角的手，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却像有着千钧之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朦胧，将她笼罩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那依赖的眼神，像是最致命的诱惑。

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我不走，去给你倒水。”

“真的？”她不确定地问，眼神像迷路的小鹿。

“……真的。”他几乎是咬着牙保证。

得到他的承诺，南熙才慢慢松开手，但目光依旧追随着他。

纪嘉衍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靠在料理台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在她完全清醒之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端着水回到客厅，扶着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南熙喝得很慢，偶尔有水珠从嘴角滑落，纪嘉衍下意识地用手指替她擦去，指尖触碰到她柔软滚烫的唇瓣，像被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喝完水，南熙似乎舒服了些，但醉意和倦意一起涌上来，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又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纪嘉衍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那点卑劣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深邃地锁住她迷离的眼睛，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沉，试探着问：“南南，知道我是谁吗？”

南熙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带着点不满地说：“…纪嘉衍啊 你傻了吗…”

还好，还认得他。纪嘉衍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那……”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明知不该问却控制不住的问题，“……讨厌我吗？”

南熙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醉后的直白和一点点委屈： “不讨厌…可是你最近好凶…”

不讨厌。

她说，不讨厌。

仅仅是这三个字，就像甘霖洒落在他干涸龟裂的心田，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可后面那句带着委屈的抱怨，又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提醒着他她此刻的不清醒。

凶？不理她？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那表面的疏离。

他看着她因为委屈而微微嘟起的唇，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水润诱人的光泽，像邀请，又像是无声的谴责。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愧疚和压抑已久爱意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靠近她。

近到能数清她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南南……”他唤她，带着无尽的渴望和挣扎，“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亲你吗？

可以不再放手吗？

可以……让我们回到从前吗？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南熙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也可能是醉意让她失去了耐心，她忽然主动凑上前，带着酒气的、柔软温热的唇，毫无章法地、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角。

轰——！

纪嘉衍的脑子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酸涩和伤心，在这一刻，被这个蜻蜓点水般、却带着毁灭性力量的触碰，炸得灰飞烟灭。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唇边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气息，在疯狂地叫嚣着，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南熙亲完，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然后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彻底睡了过去。

留下纪嘉衍一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刚刚被她亲过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柔软滚烫的触感。

酸涩、狂喜、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罪恶感……像海啸般将他淹没。

她亲了他。

尽管是在醉酒的状态下。

尽管可能明天醒来就会忘记。

可是……她亲了他。

纪嘉衍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安然熟睡的南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她打横抱起，送进了卧室，轻柔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凝视了她很久很久。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晚安，小乖”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痛苦的清醒。

然后，他直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很久。嘴角那被亲吻过的地方，依旧在隐隐发烫，提醒着那片刻的旖旎。而心里，却比来时更加空荡，也更加……绝望。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错觉。

是酒精作用下，一场短暂而易碎的梦。

等明天太阳升起，梦醒了，他们之间，或许会比之前，更加遥远。

而他，除了独自咽下这混合着甜蜜与剧毒的酸涩，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