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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之后,南熙和纪嘉衍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那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争吵或冷战都更让南熙难以承受。她试图用忙碌的学业和社交来填补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感,但效果甚微。纪嘉衍那张写满倦怠和疏离的脸,总是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
几天后,一个和两人都相熟的发小从国外回来,组了个局聚餐。南熙本不想去,她知道纪嘉衍大概率会在,那种尴尬的氛围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但发小在电话里软磨硬泡,说“大家都多久没聚了,就缺你一个”,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果然,在餐厅包厢里,她看到了纪嘉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清瘦。他看到南熙,目光依旧只是极淡地掠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和旁边的朋友低声交谈,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整个聚餐过程,南熙都感觉如坐针毡。她刻意避开与纪嘉衍的视线接触,努力融入到其他人的笑闹中,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那边。他话不多,但偶尔会被朋友逗笑,只是那笑意,南熙看着,总觉得未达眼底,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郁闷,还是为了掩饰尴尬,南熙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她酒量本就一般,等到聚餐结束时,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白皙的脸颊染上酡红,平日里那股慵懒劲儿被放大,显得格外娇憨,也……格外惹人怜爱。
“哎呀,熙熙喝多了,谁送她回去?”发小看着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的南熙,目光在在场几个男士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嘉衍身上,“嘉衍!你俩顺路,你送熙熙回去最合适!而且你也没喝酒!”
其他几个知根知底的发小也立刻心领神会地起哄:
“对对对!衍哥负责!”
“我们衍哥最靠谱了!”
“熙熙就交给你了啊!”
纪嘉衍蹙了蹙眉,看着那个明显已经醉意朦胧的南熙,她正微微嘟着嘴,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像是在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她保持距离,让自己那颗因为她而反复煎熬的心冷静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几个发小已经半是耍赖半是强硬地把南熙扶了起来,塞到了他身边,嘴里还嚷嚷着:“就这么定了啊!嘉衍你可不能把我们小公主扔路边!”
纪嘉衍看着靠在自己身上,因为站不稳而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南熙,她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拂过他的颈侧,让他身体瞬间僵硬。他低头,能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和那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饱满的唇瓣。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认命般地扶稳她,对发小们点了点头:“…嗯。”
回去的车上,纪嘉衍开车,南熙歪歪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一开始她还很安静,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先是小声地嘟囔着什么,纪嘉衍没听清。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睁着一双迷蒙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开车的侧脸看。
纪嘉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紧了方向盘,目视前方,努力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
“纪嘉衍……”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沙哑,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在人心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她委委屈屈地问,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控诉。
纪嘉衍的心猛地一缩,酸涩感像潮水般涌上。他不理她?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
他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
南熙见他不理,似乎更委屈了。她忽然伸出手,冰凉柔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纪嘉衍浑身一颤,几乎要握不稳方向盘。
“你手好凉。”她喃喃着,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纪嘉衍大脑瞬间空白的举动——她竟然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像一只寻求温暖和安慰的小兽,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柔软、温热、带着酒气和她身上特有淡香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纪嘉衍的全身。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依旧贴着他手背、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份“温暖”的南熙。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恬静又……惹人犯罪。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悸动将他淹没。他明知道她现在是醉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话、这些举动当不得真,醒来后可能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可能会后悔。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为她这片刻的、虚假的依赖和亲近而疯狂跳动,甚至涌起一股卑鄙的暗爽。
看,她还是会靠近他的。
哪怕只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
“南南……”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察觉到他的退缩,南熙不满地蹙起眉,反而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臂弯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我讨厌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嘉衍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她带着酒气的呼吸,都像是最残酷的甜蜜酷刑。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名为“放弃”的心防,在她这无意识的“过分”举动下,正在寸寸碎裂。
他气她,更气自己。
气她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一切。
气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放手,却还是因为她一点点的靠近而溃不成军。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充满无奈和酸涩的低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喝醉了就来招惹我,醒了就又把我推开……”
“南熙,你真的很过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伤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的祈求。
然而,醉醺醺的南熙根本听不懂他的控诉。她只觉得这个“暖炉”很舒服,让她很有安全感,抱着他不肯撒手。“你不可以不理我~”
纪嘉衍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受着她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一颗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海水里,沉沉浮浮。
他暗爽于她此刻的依赖,哪怕知道是镜花水月。
他又伤心于她清醒时的疏离,那才是残酷的现实。
自我攻略的火苗再次被点燃,伴随着更深的无奈和清醒的疼痛。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好,不会了。”他低声哄着,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无尽的酸楚。
至少在这一刻,在她醉酒的、不清醒的这一刻,他是被她需要着的。
这就够了。
哪怕明天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也认了。#
这份酸涩的、带着刺痛感的甜蜜,是他饮鸩止渴的唯一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