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妳曾不曾怪我
Author: Late9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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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基地那次不甚愉快的“取货”之后，纪嘉衍和南熙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纪嘉衍依旧会偶尔发来消息，但频率更低，内容也更克制，像是生怕再惹她厌烦。南熙则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回复，生活重心似乎完全放在了学业和与岑硕等朋友的日常交往上，朋友圈里偶尔晒出的图书馆、食堂、校园小景，都透着一种没有他也依旧充盈的平静。

这种平静，像细沙一样，无声地磨损着纪嘉衍的耐心和理智。

某天训练间隙，一个刚满十八岁、性格活泼跳脱的新人队员，凑到纪嘉衍身边，笑嘻嘻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欣赏，开口问道：“衍哥，那天来基地那个特别漂亮的姐姐……就是你朋友，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吗？我觉得她真的好有气质！”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队员，包括一旁正在整理健康食谱的苏婉，都屏息凝神，偷偷观察着纪嘉衍的反应。

纪嘉衍正在调试外设的手指猛地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期待的新人队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冰冷又锐利。

“不能。”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整个训练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新人队员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其他队员更是大气不敢出，默默转回自己的电脑前，假装专注训练。

纪嘉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却感觉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更气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乎的南熙！她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地吸引别人的目光，又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地置身事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备受煎熬？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失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硬生生忍着，把所有的酸涩、愤怒和无奈，都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很快，到了纪嘉衍的生日。

他本人对生日并不热衷，但战队管理层和粉丝不会放过这个宣传和回馈的机会。俱乐部安排了小型的粉丝见面会，队员们也吵着要庆祝，苏婉更是早早地就开始张罗，定制了精美的蛋糕，准备了他喜欢的菜式。

一整天，他的手机都被各种祝福消息和礼物提示塞满。可他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他在等，等一个特定的名字，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

他从清晨等到午后，从喧嚣的粉丝见面会等到基地热闹的晚餐派对。蛋糕切了，蜡烛吹了，队员们的祝福和起哄声响彻耳边，苏婉看着他时那温柔又隐含期待的眼神也格外清晰……可他始终没有等到南熙的任何消息。

她忘了。

她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连日来所有的忍耐和伪装。

晚餐后，众人还在喧闹，纪嘉衍以累了为由，提前离场，回到了基地给他分配的休息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那个依旧安静的头像，心里一片冰凉。

才五年。

仅仅五年。

他在她心里，就已经变得如此无足轻重了吗？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混合着之前积压的所有酸涩、愤怒和无力感，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步步为营，所有的自我攻略，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猛地抓起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南熙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南熙带着浓浓睡意的、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大晚上的……”

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纪嘉衍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在喉咙口被堵住，化作一片沙哑的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浓重的鼻音：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南熙恍然又带着点无所谓的声音：“纪嘉衍？怎么了？你有事吗？我明天有早课快说快说。”

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只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

“我今天生日”

纪嘉衍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不等南熙开口，他对着话筒再次说道：

“南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能，看看我”

说完，不等南熙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摔手机，只是徒然地松开手，任由手机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索着从地毯上捡起手机，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给南熙发去了一条消息：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将自己彻底投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道歉，是他最后能维持的、可怜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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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电话那头，被挂了电话的南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睡意彻底醒了。她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纪嘉衍最后那句话和紧随其后的道歉。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能，看看我”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那声音里的疲惫、沙哑，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伤心和绝望，以及最后那句克制的道歉……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接连砸在南熙的心上。她忘了他的生日，态度恶劣，而他，在那样伤心的情况下，居然还跟她道歉？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攫住了她。不是生气，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混合着愧疚、茫然和……莫名心慌的复杂情绪。她觉得纪嘉衍这样……有点太那个了。可具体是哪个，她又说不上来。只是心里堵得厉害，闷闷的，酸涩难言。

第二天，她破天荒地有些精神不济。试图给纪嘉衍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他那句“别烦我”和之后的道歉堵得什么也说不出口。这种僵局持续了几天，直到周末，她被父母告知，两家人约好了一起去郊外露营。

“嘉衍也去，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别整天闷着。”南母在电话里叮嘱，语气不容拒绝。

南熙：“……”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露营当天，秋高气爽。郊区营地风景很好，但南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纪嘉衍来得比他们稍晚一些，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套装，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长辈们打招呼时礼貌周到，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他看到南熙，目光只是极快地掠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去帮忙搭建帐篷了，完全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

整个白天，他都表现得异常安静和……忙碌。不是陪着两位父亲钓鱼，就是帮两位母亲准备食材，或者指导工作人员调整烧烤架，总之，就是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也没有一刻是将注意力落在南熙身上的。

南熙本来还想找机会，哪怕只是说一句“你今天衣服挺好看”之类的废话来打破僵局，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他就像一座被无形屏障隔绝开的孤岛，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无法靠近。

氛围尴尬得几乎要凝结。连神经大条的南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问南熙：“你跟嘉衍吵架了？他怎么都不跟你说话？”

南熙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大人们坐在帐篷边的折叠椅上喝茶聊天，纪嘉衍独自一人坐在稍远一点的湖边，背对着众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南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和愧疚感又开始冒泡。她犹豫再三，从带来的零食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她记得他小时候好像还挺喜欢吃的某种进口巧克力饼干，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她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盒饼干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看着湖面。

纪嘉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望向远方的姿势。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湖水的湿润气息。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南熙等了一会儿，见他毫无反应，心里有点挫败，又有点委屈。她都主动示好了（虽然方式很笨拙），他还要怎样？她抿了抿唇，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叹息。

然后，她看见纪嘉衍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暮色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却让他眼底那份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受伤情绪，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垂下，看向那盒孤零零的饼干，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谢谢。”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无力感，“不过，不用这样。”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疼的疲惫和认命。

“南熙，”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南熙心上，“我今天好累。”

不是责怪，不是抱怨，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指责都让南熙感到窒息。

他说他累了。

累于追逐，累于等待，累于她反复不定的态度和永远慢半拍的回应。

南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重新转回头，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她无法触及的湖面尽头，只留给她一个写满了倦怠和疏离的侧影。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那盒精心挑选的饼干，安静地躺在草地上，像一个无声的笑话。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一点点好感”和漫不经心，可能正在消耗掉一个人积攒了多年的、全部的热情。

而这种认知，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