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赶论文，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我没带伞。

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我看着外面连成线的雨幕，掏出手机叫了辆车。排队的人很多，前面还有三十多个。

我缩了缩脖子，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冲去地铁站算了，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藏青色的卫衣，黑色双肩包，帽子扣在头上。

马丁。

他也站在屋檐下躲雨，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长柄伞，没撑开，就这么随意地拎着。

我们俩对视了一下。

他先开口：“你没带伞？”

“嗯。”我晃了晃手机，“在叫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

“我送你到地铁站吧。”他说，“我车停在那边。”

不是问句，也不是什么深情的陈述。就是很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犹豫了一下：“不用了，车快排到了。”

“嗯。”他说。

然后他就真的没再说什么，撑开自己的伞，走进了雨里。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想：行吧，那就算了。

结果刚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走了回来。

他站在我旁边，把伞收了收，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看着我：“车还有多久？”

“……二十多个人。”

他“哦”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说，“我送你过去。”

这次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觉得我磨蹭得有点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好像确实不太会说话，但也不是那种故意装酷的类型。他就是……直。

“……好。”我说。

他“嗯”了一声，把伞往我这边倾了一点，然后我们走进了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之间隔着大概十公分的距离。他走在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和偶尔有车经过时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

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他把伞收起来，递给我。

“你拿着。”他说。

我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车停在那边。”他朝地铁站反方向抬了抬下巴，“走过去两分钟。”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伞。

“那……下次还你？”我问。

“行。”他说。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没有淋雨，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地铁站的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一把很普通的灰色长柄伞，伞柄上没有任何装饰。

我把它收好，走进了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