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的病房在七楼,窗户正对着医院的花园。他趴在窗台上,数着楼下长椅上的鸽子——一共五只,羽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却总爱凑在一起啄面包屑,像极了宿舍里挤着抢零食的七个少年。
“该换药了。”护士推门进来时,手里的托盘叮当作响。纱布拆开的瞬间,杨博文倒吸了口凉气——喉咙上的伤口还泛着红,医生说至少要禁声两周,连哼歌都不行。他指指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练习室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陈奕恒正带着大家练新舞。没了主唱的和声,左奇函临时改了rap词,把原本分给杨博文的部分融进了韵脚里。张桂源的脚踝还没好利索,跳垫步时总往旁边歪,陈浚铭就故意站在他左后方,每次都用胳膊肘悄悄扶他一把,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有人来看你。”护士笑着退出去,门刚开条缝,七个脑袋就挤了进来,手里捧着个巨大的果篮,上面插着八只纸折的麦克风,翅膀是用乐谱纸剪的。
张函瑞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他们刚录好的demo。没有杨博文的高音,却在副歌部分加了段合唱,七个声音叠在一起,竟有种笨拙的温柔。“我们把你的part留着呢。”少年指着波形图上的空白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等你能唱了,补上就行。”
王橹杰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裹着梨汤的甜香漫开来:“我妈熬的,说比医院的好喝。”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是昨天练舞时被道具划伤的,却轻描淡写地说“小口子,不碍事”。
陈思罕蹲在病床边,打开吉他包。琴弦上贴着张便签,是杨博文的字迹:“这里的转音要轻一点”。少年拨了个和弦,是《少年的诗》的前奏,却故意放慢了节奏,像在等谁一起唱。
左奇函突然从背后掏出个东西,是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嘈杂的电流声,接着是杨博文的声音——是他以前练歌时的录音,破音处还夹杂着自己的笑:“完了,又唱劈了。”录音笔是左奇函翻遍了练习室的垃圾桶找到的,当时杨博文说“没用了”,随手扔了。
“听着这个练,就当你在现场了。”左奇函把录音笔塞进他手里,耳尖有点红,“别偷偷拆纱布唱歌,医生说再犯就……”
杨博文突然扯掉氧气管,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窗外。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医院的草坪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群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手里举着用彩纸做的荧光棒,正跟着平板电脑里的音乐晃悠,嘴里哼着跑调的《少年的诗》。
“是儿科的小粉丝。”陈奕恒笑着说,“知道你住院,特意求护士带他们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笔记:“这是我们改的和声,你看看行不行,等你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杨博文捂住了嘴。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在陈奕恒手心里画了个笑脸——“我没事,你们好好练”。
临走时,陈浚铭把个信封放在床头。里面是张演唱会门票,和杨博文收到的那张一样,座位挨着,旁边写着:“第一排的位置,给你留着。”信封里还夹着张照片,是八个少年在练习室的合影,杨博文的脸被P成了Q版,正举着麦克风,旁边七个小人围着他,笑得东倒西歪。
病房安静下来时,杨博文摸着录音笔,突然按下了录音键。他对着麦克风,用气息轻轻哼着《少年的诗》,虽然发不出声音,胸腔却随着节奏起伏,像在心里唱了千遍万遍。
窗外的鸽子还在啄面包屑,阳光落在练习室的监控画面上,七个少年的影子在地板上跳着,空隙处仿佛还站着第八个人。距离演唱会还有15天,距离杨博文拆纱布还有13天,而那首没唱完的歌,正顺着网线、顺着风、顺着少年们的心跳,悄悄往一起凑,像要在舞台上,完成最圆满的相遇。
只是没人知道,新经纪人在办公室里,正对着他们改的和声皱眉。“少了主唱不行。”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找个代唱,现场放录音,别让粉丝发现。”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像怕什么光亮会钻进来。
病房里,杨博文把录音笔放在枕边,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等我回去,要唱最高的音,让全世界都听见。”字迹还有点抖,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劲,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拼命往有光的地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