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下来的一周，我原本打算好好补觉。
但鹿晗没让我闲着。
第一天，他发来一张截图，是一档冷门纪录片《海洋最深处的秘密》的播放链接。附言只有四个字：“这个好看。”
我窝在沙发上看了三集，他每隔一集就会发消息来问观后感，像是生怕我没看。
第二天，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录音棚里。他说在录新歌，中间休息，忽然想起我说过喜欢听demo版的歌，就随手录了一段。音质模糊，只有半分钟的钢琴前奏，但我循环了一整个下午。
第三天，他没有发消息。
我捧着手机等到半夜，最后在凌晨一点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他可见：“失眠。”
三十秒后，消息来了。
“怎么还没睡？”
我盯着屏幕，心跳砰砰的。凌晨一点，他也没睡。他是刚好没睡，还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睡不着。”
他发来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低，更慢，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数羊没用的话，我陪你聊会儿。”
那一晚，我们从凌晨一点聊到天色泛白。他讲练习生时期的糗事，第一次上舞台紧张到忘了歌词，被经纪人骂到躲在厕所里哭；我讲小时候摔进水沟里的经历，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发现通话还没挂，时长停留在四小时十七分钟。
我轻轻“喂”了一声，那边立刻传来他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睡醒：“早。”
“你没挂？”
“怕你中途醒了害怕。”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第四天，他发来一家甜品店的地址，附言：“这家的芒果班戟很好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试图解读出某种暗示。这是……约我出去吗？还是单纯的美食推荐？我纠结了整整二十分钟，回了一句：“收到。”
然后就没了下文。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手机那头等了整整一天，等我的“要不要一起去”。而我那句干巴巴的“收到”，被他截图发给邓超，邓超笑了他整整三天。
第五天傍晚，我终于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的那家甜品店，我还没去过。”
几乎是秒回。
“那明天去吧。”
心跳骤停。
我盯着这四个字，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四个字母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发来一个定位，附带时间：下午两点。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不是焦虑，是太开心了。开心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条毛毛虫，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闺蜜打电话来问我在发什么疯，我说“他约我了”，她尖叫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开始帮我搭配明天穿的衣服。
第六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甜品店。
他却已经坐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置，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提前到了。”他说。
“你也是。”
“我提前了四十分钟。”他笑了笑，耳朵尖有点红，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芒果班戟给你点好了，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低头翻菜单，余光偷偷看他。他没化妆，皮肤好得不像话，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没有镜头，没有摄像师，没有跑男团的兄弟们在旁边起哄，只有他和我，在初夏午后的甜品店里，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芒果班戟。
他吃了一口自己的杨枝甘露，忽然说：“其实我还想叫你别点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西米，没有抬头，“我本来想，你要是喜欢，下次再带你来吃别的。一次把招牌吃完了，下次就没有理由了。”
我的心漏跳一拍。
“那下次吃什么？”我问。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的话，”他弯起眼睛，“那下次吃火锅。”
“好。”
“再下次吃日料。”
“好。”
“再再下次……”
他忽然停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把“以后”规划得太远。耳尖的红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芒果班戟，心里却在想：这个人，他说的每一个“下次”，我都想赴约。
第七天晚上，导演组发来正式的录制通知。
下一期的主题是“游乐园之夜”，录制地点在上海某大型游乐园，时间是明晚七点到凌晨。特别标注：晚间场，全程户外，请穿轻便服装。
我正看着通知，鹿晗的消息就进来了。
“收到通知了？”
“嗯，游乐园。”
“晚上的游乐园很好玩。”他说，“小时候去不了几次，后来当了练习生更没时间。录节目倒是去过两回，但都是白天，没玩尽兴。”
我忽然想起什么，打字问他：“那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他回得很快：“摩天轮。”
然后又追了一条：“一直想坐，一直没机会。”
摩天轮。
深夜的游乐园，摩天轮。
我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甜。
“那明天晚上，如果你能赢到自由活动时间的话。”我打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删掉了“如果”，改成——
“那明天晚上，我陪你坐。”
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手机忽然亮起来。
“好。”
就一个字。
但我总觉得，那一个字里，藏了千言万语。
录制当天傍晚，我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童话世界，深深吸了一口气。旋转木马的彩灯在暮色中流转，过山车的轨道在远处划出蜿蜒的弧线，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一个座舱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点亮，像一串悬在半空中的星星。
导演组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本期主题——游乐园奇妙夜。所有任务将在园区内完成，最终获胜的队伍将获得游乐园夜场一小时自由畅玩权。”
一小时。
自由畅玩。
我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鹿晗。
他正低头调整着身上的麦克风，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然后他笑了，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摩天——”
“轮”字还没说完，就被邓超一把搂住了脖子：“小鹿你今天跟谁一组？抽签说了算啊，不许提前眉来眼去！”
鹿晗被勒得直咳嗽，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转过头，假装看风景，嘴角却翘上了天。
抽签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签条打开——蓝队。
我抬头找蓝队的集合点，看见李晨正挥舞着蓝色队旗。王祖蓝和baby已经站过去了，郑恺也晃了过来。飞行嘉宾里，苏念也在蓝队。
而鹿晗，是红队。
我们不在同一队。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分开。
苏念凑过来，看了眼我手里的签条，又看了眼对面的鹿晗，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可惜哦，这次鹿晗前辈不能护着你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涨涨的。
第一轮任务开始前，鹿晗穿过人群，走到蓝队的准备区。
“加油。”他说。
“你也是。”我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绑在手腕上的蓝队丝带：“蓝色也挺适合你的。”
然后他转身跑回了红队。
苏念站在我身后不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自己手腕上的蓝色丝带，脸上没有表情。
第一轮是“旋转木马狙击战”。
两队各占据旋转木马的一半，在不停旋转的木马上用水枪射击对方背后的标靶。听起来简单，但木马上下起伏、不停旋转，根本瞄不准。
我趴在木马上，手忙脚乱地装水，被转得头晕眼花。蓝队的水枪攻势猛得吓人，水柱不断从四面八方射来，我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我被李晨一枪正中后背的时候，余光瞥见对面旋转木马上，鹿晗正端着一把水枪，枪口对准的却不是蓝队的任何人，而是我的方向。
他没有扣下扳机。
我抬头看他，他迅速别过脸去，假装在瞄准别人，但手里的枪口，始终没有对准过我哪怕一次。
这个人。
明明是对手，却舍不得朝我开一枪。
红队赢了这一轮。
鹿晗是全场MVP，命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但他的水枪里剩下的水，是所有红队成员里最多的。
因为他在我身上，一发都没打。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坐在城堡前的台阶上拧干衣服上的水，鹿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头发湿了。”他说。
我接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刚刚干嘛不射我？”
他愣了一下，耳朵迅速变红：“……不礼貌。”
“这是游戏。”
“游戏也不行。”他别过脸去，声音很轻，“我不可能朝你开枪。”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真理。
我握着毛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轮是“过山车猜歌名”。
两人一组坐过山车，在高速俯冲和翻转的过程中，听音响播放的歌曲片段，下车后正确猜出歌名最多的队伍获胜。
蓝队派出了我和苏念。
她主动走到我面前，笑得很甜：“我们一组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过山车缓缓上升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不是怕高，是怕身边的这个人。她用最友善的态度对待我，可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像踩在棉花里，不知道哪一步会落空。
过山车冲下陡坡的瞬间，尖叫声在耳边炸响。风声、音乐声、尖叫声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任何旋律。我勉强分辨出一首《晴天》，就再也抓不住任何音符了。
下车后，苏念笑着问我：“你听出几首？”
“一首。”
“我听出了四首。”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没有炫耀，但那个差距本身，就是最锋利的炫耀。
她的答案全部正确，蓝队靠她的四首歌拿了这一轮的胜利。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表现出色，赢得光明磊落。
只有我注意到，在过山车最陡的那个俯冲点上，音响明明没有播放任何歌曲。可她在交答案的时候，却报出了那个时段的“歌名”。
她是怎么听到的？
还是说，她提前就知道了答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不敢深想。没有证据的怀疑，说出来只会显得我在嫉妒。
第三轮是“鬼屋寻宝”。
在游乐园的鬼屋里寻找隐藏的任务道具，限时十五分钟，找到最多的一队获胜。
鬼屋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的幽幽红光。阴森的音效在耳边回荡，时不时有扮鬼的工作人员从暗处跳出来。
我从小就怕鬼。走进鬼屋不到十秒，腿就开始发抖。
刚拐过一个弯，一只惨白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直接拍在我肩膀上。我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往前走。”
是鹿晗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红队，这里是蓝队的任务区域——
“我偷偷溜过来的。”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的，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跑过来的，“看到你进鬼屋，就知道你不行。”
你不行。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贬义，只是最笃定的了解。
他就这样，一只手捂着我的眼睛，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带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偶尔有鬼怪从旁边跳出来，他就在我耳边轻声说“假的，别怕”，声音稳得像锚。
十五分钟里，他没有找任何道具。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带我走出鬼屋。
出口的光亮出现的时候，他才松开手。我转过头看他，他的脸在应急灯的暗红光线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还没喘匀。
“你一个道具都没拿。”我说。
“无所谓。”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笑了笑，“输了就输了。”
蓝队这一轮垫底，因为我也没有拿到任何道具。
但奇怪的是，苏念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个不满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看了我和鹿晗一眼，转身走开了。
最后一轮是压轴的“撕名牌终极战”。
全员混战，没有队友，只有最后站着的人才是赢家。
我深知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所以从开场就选择了苟着，躲在一座小丑雕像后面，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战场上不断有人被淘汰。
陈赫被邓超偷袭出局，郑恺被李晨反杀，baby和王祖蓝同归于尽。苏念和另一位飞行嘉宾也接连被撕。
最后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我听见脚步声靠近，抱紧了膝盖。
然后我听见了鹿晗的声音：“她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是李晨的：“小鹿，咱俩先把她解决了，再单挑？”
鹿晗没有说话。
我从雕像后面探出半个头，看见鹿晗和李晨站在我面前。他的名牌完好无损，李晨的也还在，但李晨的名牌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恶战。
“小鹿？”李晨又喊了一声。
鹿晗忽然转过身，朝李晨冲了过去。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喊任何口号，只是像一道闪电一样扑向李晨。李晨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反应慢了半拍——鹿晗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背后的名牌。
一声脆响。
李晨的名牌被撕下。
“鹿晗淘汰李晨！”
广播声落下，全场都愣住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鹿晗，和我。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手里还捏着李晨的名牌。身后是游乐园满天的灯火，摩天轮缓缓转动，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夏夜的微凉。
我慢慢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你要撕我吗？”我问。
他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把自己背后的名牌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撕吧。”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反正我本来就想让你赢。”
全场哗然。
导演组惊呆了，已经淘汰的嘉宾们在场边疯狂起哄。邓超的嗓门最大：“鹿晗你疯了！你让她撕！你全场MVP让她撕！”
鹿晗没有理任何人。
他只是回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游乐园的灯火里亮得惊人。
“撕啊。”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意，“摩天轮还坐不坐了？”
我的手在发抖。
指尖触到他背后的名牌，纸质的，边角被汗浸得微微发软。我捏住名牌的一角，轻轻一撕。
名牌脱落。
“鹿晗淘汰！”
“最终胜者——蓝队！”
广播里响起胜利的音乐，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漫天金雨洒落。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看见鹿晗转过身来，在满天的烟火和欢呼声里，对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比烟花还亮。
“恭喜。”他说，“自由活动时间，归你了。”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凑近我耳边，在漫天的喧嚣里，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走吧，摩天轮还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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