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摩天轮还在等我们。”
他的声音落在我耳畔，烟火在头顶炸开，漫天金雨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我手里还攥着他那张被我亲手撕下的名牌，边缘被汗浸得微微发软，像此时此刻我整个人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你们俩——”邓超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意味深长，“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抓紧啊！”
鹿晗没回头，只是抬手朝身后挥了挥，算是回应。然后他低下头看我，眼睛在游乐园的灯火里亮得惊人：“发什么呆？走啊。”
他伸手，牵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拽，不是拉，是牵。五根手指轻轻扣在我的手腕内侧，拇指刚好搭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他肯定感觉到了——我的脉搏跳得有多快。
穿过欢呼散场的人群，穿过正在收拾设备的摄影团队，穿过棉花糖摊位前飘来的甜腻香气。他一路牵着我往摩天轮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怕我跟不上，又像是想把这个过程拉得再长一点。
游乐园的夜场已经接近尾声，游客渐渐散去，整个园区安静下来。旋转木马的彩灯还在流转，过山车的轨道沉默地卧在夜色里，远处的城堡尖顶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摩天轮就矗立在这片安静的灯火中央，缓缓转动，每一个座舱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点亮，像一串悬在半空中的小月亮。
工作人员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鹿……鹿晗？”
“可以坐吗？”鹿晗问，声音礼貌又温和。
“可可可以！当然可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拉开一个座舱的门，“导演组打过招呼了，说你们有自由活动时间。”
鹿晗先跨进去，然后转身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一拉，我稳稳地坐进了座舱。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缓缓升起的摩天轮。
座舱不大，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能碰到膝盖。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柔化得不像话。他没有坐在对面，而是坐到了我旁边。
“你坐那边干嘛？”我小声问。
“这边能看风景。”他指了指窗外。
可窗外现在只能看见我们正在缓缓离开地面，风景还没展开。他分明就是想坐近一点。
我没拆穿他。因为我也想。
摩天轮慢慢升高，游乐园的全景开始在脚下铺展开来。过山车的轨道蜿蜒如发光的河流，城堡的尖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地面上的另一片星空。
“你刚刚干嘛让我撕你名牌？”我问。
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我：“因为我想让你赢。”
“可是你明明能赢的。”
“赢对你来说，是第一次。”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我来说，赢只是很多次中的又一次。但你赢了，你会开心。你开心，我就觉得比赢了还开心。”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鹿晗……”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嗯？”
“你是对所有新人都这么好吗？”
他沉默了几秒。摩天轮正好升到一半，窗外是满天的星光和满地的灯火，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座舱。
“不是。”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苗。
“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只有你。”
整个世界安静了。
摩天轮继续缓缓上升，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只知道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听见自己问。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弯了弯嘴角，“你站在人群最外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做。但我的眼睛就是移不开。后来导演选中你，你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硬撑着对所有人鞠躬问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连紧张都这么可爱。”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然后分组抽签，你和我一组。我跟自己说，这是老天给的机会。”他轻轻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个习惯性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其实我也紧张。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不想录，怕你被这个圈子的阵仗吓跑。所以我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一点一点来。”
一点一点来。
多给你夹一只鸡腿。多给你发一条短信。记住你脚踝上的伤。凌晨一点接你的电话。在鬼屋里捂住你的眼睛。在风浪里抱住你。把名牌让给你。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来”。
“你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你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可能是……你第一次说‘我护着你’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摩天轮的灯光还亮，比今晚的烟火还耀眼。
“六个字就把你收买了？”他笑着问。
“六个字就够了。”我说。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整个城市都在我们脚下，星星在我们头顶，夜风轻轻摇晃着座舱。传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我以前不信，但此刻我信了。
“所以……”鹿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对视。
“你愿意做我的——”
他还没说完，座舱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摩天轮停了。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各位游客请不要惊慌，摩天轮临时停运进行设备检修，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请耐心等候，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我们卡在了最高点。
鹿晗张着嘴，那个没说完的句子还卡在喉咙里。他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打断的大型犬——懵懵的，耳朵红红的，表情介于害羞和崩溃之间。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他捂住脸，“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
“你继续啊。”我笑着说，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设备检修，我们有十五分钟。你慢慢说。”
他把手从脸上移开，看着我。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我们身上，他的眼睛里有星星，有月光，有灯火，还有我。
“不行。”他忽然说。
“什么不行？”
“这种时候表白，太不浪漫了。”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认真到近乎严肃，“摩天轮故障，卡在半空，广播还在响着检修通知——这不是我想要给你的回忆。”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不是随随便便的临时起意，不是被气氛推着走的冲动。应该是……很正式的那种。”
“鹿晗……”
“你再等我一下。”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请求，“就一下。等我准备好了，我给你一个比今晚更好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这个人。
这个在万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这个被无数人爱着的顶流偶像，此刻正和我一起卡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因为没有给我一个“足够浪漫”的表白而懊恼。
他不知道，对我来说，这一刻已经足够浪漫了。
“好。”我点头，“我等你。”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过，”我补充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句子，我可以提前回答吗？”
他看向我。
“我愿意。”我说。
摩天轮在这时候忽然动了一下，重新开始缓缓下降。夜风从座舱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鹿晗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芒从惊喜变成温柔，最后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等我给你补一个正式的。”
“说定了。”
摩天轮缓缓降回地面。十五分钟的检修时间，卡在最高点的十五分钟，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十五分钟。
工作人员连声道歉地打开座舱门，鹿晗先跳下去，然后转身扶我。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和上来时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也许是心跳的频率，也许是指尖的温度，也许是两个人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笃定。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趁还有二十分钟自由时间，”他弯起眼睛，“带你去吃棉花糖。”
游乐园的棉花糖摊位正准备收摊，鹿晗跑过去说了什么，摊主阿姨笑着点点头，重新打开了机器。粉色的糖絮在夜风里飘起来，裹成蓬松的一大团。
他把棉花糖递给我，自己什么也没买。
“你不吃？”
“我不吃甜的。”他说，然后看着我咬下第一口，问，“甜吗？”
“甜。”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棉花糖还甜。
我们在午夜闭园前，最后去坐了一次旋转木马。木马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彩灯在夜色里流转，音乐是八音盒版本的《卡农》。我骑在一匹白马上，他骑在旁边那匹棕马上，木马一上一下，他一直在看我。
“看路啊。”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又不会撞。”他笑着说。
木马转了五圈，他看了我五圈。
闭园时分，我们从游乐园出来。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深人静时才有的清冽。他的车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司机依然是上次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叔。
鹿晗没有拉开后座的门，而是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我。
“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都是真的。”
“我知道。”
“所以你不许觉得是梦，不许明天醒来就不认账。”
我被他逗笑了：“你才是，不许反悔。”
“我反悔？”他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星星作证，摩天轮作证，棉花糖作证——鹿晗要是反悔，就让他这辈子吃不到火锅。”
这个毒誓也太毒了。
我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怎么了？”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
他没有让我说完。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很轻，轻到我的脸只是贴着那件洗得软软的防晒服，轻到他的手只是虚虚地拢在我背上。但就是那么轻的一个拥抱，却让我觉得，我被他好好地、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不要再说自己是普通人。”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胸腔的震动低低地传过来，“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普通。”
“那是什么？”
“是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忘记看镜头的人。是让我在游戏里主动放水的人。是让我凌晨一点不肯挂电话的人。是让我在鬼屋里比玩任务还紧张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是让我想带她坐摩天轮、吃火锅、吃日料、吃遍全城甜品店的人。”
我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幸福了。幸福到眼泪自己跑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他感觉到胸口的湿意，低头看我，用手指笨拙地帮我擦眼泪：“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摇头，笑着哭，“你说得太好了，我忍不住。”
他松了口气，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午夜的路灯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那就好。”他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把你弄哭了。”
“你是弄哭我了，但不是因为难过。”
他眨了眨眼，似乎反应过来了，耳根又悄悄红了。他拉开车门，装作很忙的样子：“上车吧，送你回家。”
我坐进后座，他也跟着坐进来。和上次一样，他明明可以坐副驾驶，却偏要坐在我旁边。
车驶离游乐园，窗外的灯火渐渐变稀，变成高速公路两旁规律的路灯。我靠在座椅上，一天的疲惫终于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他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我没有睁眼。
他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扣进我的指缝里，像是怕吵醒我，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假装睡着，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握住了我。
车窗外，星星跟着我们一路跑。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柔。
到家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到了。”他说。
我点头，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又收了回来。
我转过身，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落荒而逃。
跑出三步才敢回头看，他坐在车里，手捂着脸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路灯的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他呆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对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比今晚的烟花还亮，比摩天轮的灯光还暖，比满天星光加起来还要耀眼。
我跑进楼道，靠在门背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你刚才那个，算预付款吗？”
我红着脸打字：“什么预付款？”
“正式表白之后的。”
我咬着嘴唇，笑了很久。
“算定金。”
他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是一句话：
“那我要抓紧准备了。定金都收了，不能让你等太久。”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游乐园已经熄了灯，摩天轮安静地矗立在夜色里。
我靠在窗边，看着那轮弯弯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一整个夏天的晚风和星光，都撞进了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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